放學後的TIME 第七刻
翌日清晨，少了鳥的啾啾聲，由輕敲木門聲響代替。
我翻身坐起，看著窗外藍天……
想起昨夜的緩慢飛行，羽翼豐沛的灰鷹速度有這麼慢嗎？導致太晚回來，睡眠不太夠，有好幾次想賴床的念頭。但上午有課不能這麼懶惰，這麼向自己打氣，動動頸子舒展筋骨。
灰龍人雷凱嚎，調皮匕特蜥小匕在一旁打地鋪熟睡。
紅鬃馬位置上空無一人，看來他仍遵守著比主人早起的不成文規定。
「要說幾次，我不是他主人。」有點困擾。
廚房傳來煎肉香味。
是烈黝碼吧？
「凜小姐，早餐快好了，要不要先盥洗？」拿著鍋鏟探頭出來的紅鬃馬獸如是說。
……烈黝碼真適合穿連身圍裙，就像是身體一部分。
而且我倒想問問，有哪位雌性能夠抗拒只穿條熱褲，圍著廚師裙的健壯雄馬親手烹調的早餐？
「嗚哇……」我打個呵欠，穿著睡衣走出來。
桌上擺著竹編籃子，裡面有排列整齊的吐司，旁邊備著果醬，空氣瀰漫火腿與培根的氣味，令人眼睛一亮的，是整盆以不同顏色蔬菜組成的沙拉。
……但是菜好像都是野菜，烈黝馬知道約克哪裡買的到野菜嗎？
我揉揉眼睛，想讓自己清醒點。
叩叩叩。
是誰這麼早來？
聲音有些催促作用。
「我來吧。」舉手阻止從廚房衝出，打算接應的雄馬。手上還拿著平底鍋跟大湯勺，一副想打架的樣子，想嚇死誰。
——只有瞬間。
門前這位幾乎把門框塞滿的鹰獸人，彷彿看見昨晚陪著自己的大灰鷹。同樣有雙漂亮的棕色翅膀，茗黃鷹嘴帶著無可改變的曲線，火紅鷹眸中散發著威嚴，看似雜亂無章的黑髮，細看卻呈現整理過的特殊弧度，一塵不染鼻挺的深藍西裝，領子前端綁著淡紅細線綁帶，被胸肌撐起的純白襯衫，平坦而整齊的腹肌，堪稱結實的鷹臀，呈現流線的強壯。
……怎麼回事？
我想不到跟鷹壯並列為巨鷹等級的鷹獸大清早來到這的理由。
氣宇非凡的他，戴著白色棉質手套，他拉拉西裝衣領，亮出代表『特瓦力』的流星狀金別針，手臂掛著布巾禮貌性半舉。
「敢問是……白月石．凜閣下嗎？」這聲音是我聽過算沉穩的成熟聲線。
「我就是，有，有什麼事？」不自覺口吃起來。
棕鷹微低首行尊禮。
「在下『裏特瓦力』派遣社執事，不具名委託者，委託敝社『黑金級事務』，故此，今後將負責您一切生活起居與各種事物處理。」
「因在下還是未熟者……煩請閣下費心指教。」
「等……等等！」
「是，閣下。」回話非常標準。
「我沒有聽過這回事！現在我也沒有這麼多錢。你說『裏特瓦力』吧？那跟『表特瓦力』價錢差十萬八千里……要不要再確認一下？」
比喻的話……假設『表特瓦力』一天是一千元，『裏特瓦力』差不多十倍價格，甚至超過。
『表特瓦力』跟『裏特瓦力』是世界知名的執事派遣社，創社年代不可考，主要做執事派遣相關業務賺取報酬。
我不太清楚訓練內容，但可以確定的是，『裏』執事是歷史上最萬能的執事——什麼事都可執行的職人。
『裏』就是他們最強的活招牌。
「……十分抱歉，讓閣下多疑。」沙沙的聲響，巨鷹半跪下來。
「在下以生命保證，派遣目標確實是您。『黑金級事務』不需要當事者繳交任何費用，委託者已幫您付清一切費用。」如那件一塵不染的西裝，跪姿的標準令人畏懼。
「在下確實是您以後的專屬執事。」
「以，以後？多久？」
「除非您開除在下，否則契約效力直到您死亡，閣下。」快暈了，委託者到底付了多少錢？！錢……？我馬上聯想到『哥哥』。
「如果現在開除你呢？」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就算是素未謀面的哥哥，這種對待也完全過頭了。
「……相信您沒有理由，開除在下。」棕鷹調整綁帶，不慌不忙回答。
「以『裏』來說，『開除』意味死亡，閣下。」
「死亡？」
「極其平凡的事，閣下。」棕鷹話到這邊打住，聽起來他想阻擋我繼續詢問。
「平不平凡是我來評論吧？」有點想趁這機會摸清楚『裏』規定。
「……是的，閣下。」稍稍欠身，棕鷹低著頭，將布巾往一旁桌子放去，取下金別針，優雅解開鷹頸上的淡紅綁帶。
「失禮了……閣下。」
巨鷹單手解開最上方的幾顆鈕扣，稍微拉開他左邊襯衫，坦露半邊堅實鷹胸。接近喉邊滿是鷹族細緻的棕絨毛向下延伸，連接到腹肌部分則長著鋼硬鷹羽。視線繼續下移，卻遇上不解風情的西裝褲緊包著。
真可惜，鈕扣應該再解開一顆的。
天哪……我到底，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趕緊摀著嘴，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硬吞下去。
我應該要看的是……咦？胸膛浮現閃著紅光的血色圖案。
像是一個人頭向旁邊伸出兩把鐮刀。
「讓閣下看見在下不潔的身軀，萬分抱歉。」
「哪……哪裡不潔阿？我看起來倒很結實。」這傢伙標準有點奇怪，要不是好不容易忍住，真想揉揉看胸肌上的柔軟鷹絨。
「……承蒙閣下厚愛。」表情沒有變化的鷹獸，只有聲音軟化些……標準撲克臉。
「嗯……這些是……血契嗎？」就算是奴隸市場也不常看見的特殊枷鎖，幾乎是刻印在力量強大的獸人種身上；以受術者鮮血在重要器官上用毛筆畫上術式，大部分會選擇心臟。
「閣下聰慧令在下佩服。」
「是的，只要您正式提出『開除』解約，血契馬上會鎖緊在下心臟動脈，使在下前往地獄。請放心，在下的醜陋屍體『裏』將會派人清理，並附上下位更完美的『裏』執事。」
「『裏』不容許任何污點垃圾存在。」
「對任一位『裏』執事而言……這是最大的屈辱。」棕鷹握緊拳頭。
「居然讓賭上性命服侍的『主』開口才發現錯誤。」
「無庸置疑，這代表自身無禮無知、荒唐愚蠢、罪該萬死。」
巨鷹重新扣起扣子，綁回淡紅綁帶。
當他拉上背後的拉鍊時，我發現那件制服似乎是訂製的，並不會夾毛。
筆挺的乾淨裝束布料，即使脫下穿上，仍平整無紋。這位鷹獸擁有罕見的巨大蓬鬆鷹翅，三色組合的羽毛並未亂竄，可見他有長時間整理羽毛。
正常來說，鷹獸人很少擔任執事，先不論特殊行事方式，光那雙翅膀就會花掉比其他種族更長的時間，更別提易斷落的胸口鷹絨。
「閣下是否能諒解？」
回過神來，我被彎腰接近的棕鷹嚇到，征征看著那雙紅寶石般的鷹瞳。
「就麻煩你了……呃……怎麼稱呼？」
「閣下想怎麼稱呼都可以。」
這句話，我在悠潔朵也聽過。
感覺……好像把自己貶的跟那些奴隸一樣。
我討厭這樣，儘管世道是如此，城市是如此，規定是如此。但父母所給的名稱如此重要，包括血緣，過去，甚至未來。
我摸著諾大鷹首的臉頰，毛毛的短絨毛，跟想像一樣柔軟。
「……閣下？」此時的我是什麼表情呢？我不清楚。
「你的名子？」
「……在下……名為艾克薩。」可能沒有被這麼問過，棕鷹有些遲疑。
「就叫艾克薩，好嗎？」
「御意，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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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鷹隨後加入烈黝碼準備早餐的行列……不知是好是壞。
艾克薩幾乎把工作都攬在身上，廚藝看起來不錯的紅鬃馬似乎不願意，在個人堅持下，才不是由鷹獸代替。以艾克薩的速度與熟捻跟受訓過的服務員一樣，清楚布巾、餐具位置，有時候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搖頭，默默從帶來的皮箱內取出各種刻花雕紋的銀制用具。
烈黝碼就快準備好的早餐，棕鷹參加後變得複雜，讓我們手忙腳亂。此時卻響起一陣敲門聲，艾克薩則自告奮勇去應門。
留給我們繼續處理手邊的料理。
「凜小姐，不用幫忙也可以。」我端盤子出去第幾趟拉？我是不在意這麼多，反正烈黝碼需要試味道，我也很樂意偷吃美味料理。
「你還不是讓雷凱嚎跟小匕幫忙？」
「咕？」頭頂擱置圓銀盤，樂意幫我們把料理運上餐桌的小匕，聽見有人叫它，高興的回頭奔來，磨蹭著我的大腿。
「那不一樣！」烈黝碼音量提高，讓小匕瑟縮。
「那邊不一樣？難道烈黝碼不喜歡……」
「絕對沒有的事！」迅速轉身的馬獸，不管手上的鍋鏟，再次提高音量回答。原本無神的瞳孔，充滿從沒想像過的複雜光影。
咦……？烈黝碼怎麼沒把話聽完？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
小匕嚇到差點撞倒雷凱嚎，兩人同時看著紅鬃馬獸。
烈黝碼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講的話，熱切而擔心的眼神，幾秒鐘內從瞳孔底消失無蹤。
他還是早點回到原主人身邊比較好吧？我是這麼想的。
就算我如何估出他本身的價值，對亞格劍大哥來說烈黝碼跟小匕都是不能缺少的重要存在……看起來，他們已經一起渡過無數歲月。
我不敢去推論時間帶。
烈黝碼話語中隱藏的意思……解釋也只會更黑。
我必須盡快送他們回去，這是確定的。
不過雷凱嚎怎麼辦？要把他一起送去阿劍大哥那邊嗎？可是『那傢伙』殘留的能量很危險，有必要抵銷幾星期才完全無虞。
對了，剛才是誰敲門？
艾克薩去開門怎麼還沒回來？
昨天晚上我有邀請鷹壯一起吃早餐。
難道是他？
我從廚房拿起一盤蔬菜，走向餐桌放下料理，轉身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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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代表相隔空間，也是切開走廊與房間的媒介。
不論門內門外，兩隻既相同，又不太相同的鷹獸，不算首次的碰頭。
為赴約，灰鷹起了個大早，特別晨浴一番，徹底清除昨晚勞動的異味。細心吹乾在以專用梳子清理鷹羽，整治睡亂的鷹翅。
敲敲門板，鷹壯滿心期待未果，看見同樣高大的棕鷹應門，好心情消失，不悅導致他幾乎怒視對方。
「……你怎麼會在這鬼地方，艾克薩？」鷹喙皺起，藍色瞳孔瞪著。
「你應該比我還清楚才對……鷹壯。」棕鷹以質疑口氣的回答。
「比起生活在國聯的我，獸城需要你。」
「我是你在這裡的『保險』。」艾克薩話語斷句準確，把每個咬字說得很清楚，也表達其意思。
「保險……？怎沒聽過？」黑鷹嘴勾起，擺出嚴肅表情。
「獸城那些無腦混帳需要？」
「別開玩笑了！一群只知道恥笑跟權利的懦弱病夫！」鷹壯指著艾克薩，怒罵著在獸城絕不能說的話。
「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隨你。」
「我可以很明白跟你說，鷹壯，『龍』的意思是……希望你回獸城。」
「野力前陣子又放出攻打獸城的消息，不知道是否又是假消息，但那座城市人民急需要『鷹雄』鎮城穩定民心，鷹壯。」
艾克薩鏗鏘有力的語詞，正在攻城掠地。
只要一閃神，就會處於劣勢。
棕鷹前來替換，代表龍信任的人選到達，鷹壯自然沒有留下的理由。
獸城遠近馳名的戰士資訊，莫過於『鷹雄』的名號，饒勇擅戰的能力，足以讓各國軍隊所忌憚，也同時是獸城人民的安心丸。
「呿……你可以代替我？」
「這也是一開始跟龍的約定，你沒有資格反悔，鷹壯。」艾克薩似乎很希望他回去，字句間都帶著強硬。
這也是事實，鷹壯跟龍約定只有幾天。
因為另一人準備時間較長，會遲些時候，鷹壯是暫代人員，待龍派出的適任人選來到約克跟他替換。剛開始鷹壯認為只是舉手之勞，也未太多掛心，當成讓神經緊繃的自己出來旅遊兼放鬆。
但好死不死，來的卻是艾克薩，不僅讓灰鷹驚訝，也十分不高興。
為什麼……灰鷹也說不上來。
跟白龍僅僅相處兩天，為什麼她的事情會讓灰鷹在意？
在一起時，鷹腦袋將在她身邊的放心，還有點點溫暖刻印起。
忘記了獸城中那些不愉快。
身為獸城有名的『鷹雄』，擁有比任何人都還要光鮮亮麗的表面，還以正氣凜然的氣質。但虛偽的表面油漆剝落後，獸城的皇城內盡是王族惡鬥、勾心鬥角、權謀相互的黑暗，除了『鷹雄』這個招牌所帶來的人民敬佩，灰鷹在獸城感覺不到任何高興的事情……除了某些例外。
艾克薩強勢口吻，以鷹壯摸不清楚的規則打擊著他——就像獸城那些混帳擺佈著他。本來……獸城前任的王離開後，就從未激動的他，面對事情的心境，應該要穩如湖面，不會在感到受傷。
但此時心情一反常態劇烈晃動，完全無法認可艾克薩的話。
「哼……」鷹壯撇過頭去，雙臂交插胸前，發出怒氣。
「資格？艾克薩……跟我講資格？哈！天大的笑話！你以為是路邊撿來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你不知道『鷹雄』牌保險都賣成套不找零的嗎？」調整耳機頻率，綠燈緩緩亮起，鷹壯怒意似乎更大了。
「我不打算跟你爭執，鷹壯。」
「這是事實，也是約定。」這兩個字眼都是棕鷹重視的話。
「事實？約定？『龍』想的還真周到……利用完就丟棄？」
「這樣跟那些懦弱病夫有什麼不一樣！」灰鷹怒聲一吼。
「艾克薩！」
咻的一聲，艾克薩臉上充滿驚訝，若不是臨時反應快，把擦過臉龐的重擊反射性接下……以掌上隱隱作痛的麻痺力道，表示傷害鐵定以斷骨為基準，而且只會更嚴重，不會更輕。
身經百戰，擁有強大力量的『鷹雄』威力如今仍是各軍團恐怖夢饜。
鷹壯揮拳並非開玩笑的力道，而是聚起飽滿能量的奮力一擊。
「我絕對不會承認你能代替我。」背向艾克薩的灰鷹說著，慢慢回頭，展起背後每根灰色鷹羽，藍色殺意化做一條陰森的螢光。
「絕對。」
棕鷹摸不著頭緒。
一直以來待在獸城的鷹壯，被如何批鬥都能忍氣吞聲，今天為什麼變成這樣？瞪來的靛藍存在堅定，是目前為止少有的。
為不驚動白雌龍，艾克薩帶上門，走向走廊中央。
靈提大飯店是約克市政府為接待外賓而建，考慮到各種族體型，規格不是普通的大，幾乎是一般旅店的四倍寬。
其實，過去當兩方鷹獸碰面有爭吵時，為避免出手大打出手，基本上必定有一方會先示弱。
若沒有任何一位示弱，反之展開鷹翅，相對表達的就是不滿與挑釁。
雙鷹大開的翅上，每根羽毛閃耀特有的自豪光輝。
羽翼就是鷹獸人的榮耀。
「考慮到有可能不會答應，先把不速之客請走是正確的。」艾克薩解開較礙事的襯衫風紀扣。
「……真懷念。」
「除了沙場，我們多久沒像現在這樣，如此認真的想比試一場呢……鷹壯。」暗紅色鷹瞳盯著灰鷹。
「哼……別自信滿滿，艾克薩。」後退一跨，鷹壯擺出鷹族戰時的標準跨馬步，站穩底盤。
「你壓根無法贏過我，就像沙場上一樣。」
「一樣……嗎？我倒不這麼認為，鷹壯……」抖落鷹翅上的灰，三色翅膀也隨之展開，艾克薩將毛巾放在一旁的櫃子上。
「帶種的話試試看！『獸城鷹雄』！」
兩鷹同時拔起鷹翅上的四根鷹羽，使其飛散刺在走廊角落。
「鷹鬥界！」
「鷹鬥界！」
兩鷹吼聲震懾著空間。
羽毛受到能量感應，釋出灰色與棕色的半透明牆壁。
鷹鬥界是雄性鷹獸人都會學習的結界陣法，雖說需消耗一定力量生成。
這是以自身鷹羽為媒介，放出能量障壁，將空間隔離，避免發動術法波及到其它不相干的獸。
唯有近身格鬥無法起作用。
自古以來這本來是為求力量強勁的鷹獸族公平比試的方式——為了取得『某種權力』搏命的光榮對決。
釋放『鷹鬥界』的鷹獸，不論勝負如何，雙方可免責任一方的生死。
經過這麼久的時間，連約克也不例外，將這項傳統在立法上，成為合法傷人的理由。也就是說，鷹鬥界是僅限鷹獸人，在法律規範容許下，允許殺死對方的隱晦規則。
「鷹鬥界……？你跟我想的一樣？」
灰鷹邃藍鷹瞳散出無比烈氣，張開鷹翅散出許多灰色光芒形成的羽毛。
下口呼吸順間啟動。
「環羽衝擊！」
「環羽衝擊！」
兩鷹幾乎同時出招，強健鷹爪蹬地，劃開飯店鋪設的殷紅絨地毯。
為在沒有大量氣流幫助的走廊能夠加快速度，雙鷹下意識微揮動巨翅穩住身體平衡性。灰鷹跟棕鷹大量散落光芒羽毛聚在身旁，夾帶能量劇烈疾奔衝出，灰色與棕色能量互相衝撞，在誰也不讓誰的怒音後，鷹壯右拳被棕鷹接下，艾克薩的右拳也被灰鷹握住，兩者勢均力敵。
成熟穩重的雙鷹瞳互瞪，二頭肌血管鼓脹突起，咬牙切齒的使出蠻力，都想將對方扳倒，證明自身。實際上，身高相近的巨鷹都知曉，要這麼做並不容易，不論鷹壯還是艾克薩，絕非泛泛之輩。一眨眼，灰鷹在棕鷹鬆手之際，警覺閃過艾克薩轉身重拳，迅速連續翻身兩次，退到走道另一邊。
鷹翅閃動，促使鷹壯在阻力不足的地毯上滑行時，仍在鷹鬥界距離內以蹲姿站起，展現出肢體流暢感。
艾克薩望著實戰般迅速的灰鷹稍稍後退，站到飯店避免重要客人在走廊等待過久，而準備的茶几後方，調適難免會極促的呼吸。
畢竟戰時能單手捏炸野力小賊頭部、單騎保護重要人物、遇強敵處變不驚——能力被獸城皇家掛保證的忠心禁衛軍：『鷹雄』鷹壯。
「怎麼？再來……」
棕鷹抓準對方微調耳機頻率剎那間踢飛桌子，上面的物體連帶檜木桌筆直飛向灰鷹。鷹壯順勢以翅膀拍擊散落的物體，舉手揮開桌子。但分神空檔沒閃過艾克薩的急衝拳擊，一聲悶哼下，應該打著的實拳，卻在藍色鷹瞳認真無比的表情，顯示絕對自信竊笑下化成夢語。
鷹壯抓住艾克薩的拳頭，在棕鷹面露驚訝時，瞬間反摺使勁一拉，勒緊鷹首企圖讓他呼吸不過來。艾克薩自然不給他如此好機會，利用鷹翅阻擋鷹壯部份視線，棕鷹肢體展現極端功力，上抬鷹腿迎面而來，擊中灰鷹臉部，使他產生空隙能溜到旁邊。
「啐……艾克薩，你真有點不一樣了呢。」半遮著眼，鷹壯笑著側身躲過艾克薩踢來的花瓶，高貴瓶身碎裂，噴出數量頗豐的碎塊。
鷹壯轉頭吐出唾液，表示不屑。
此時更強大殺氣襲來，艾克薩迅速拔出抽屜，將所有物品連帶扔出，要不是鷹壯收斂玩心，注意棕鷹速度，險些就會被物品砸得七葷八素。棕鷹取近距離，把先前掛著的布巾纏在手上，揮出封拳。咚的一聲，鷹壯腳爪一滑躲開，拳頭擊中的牆壁倒是發出沉聲。
不得不承認，艾克薩武藝確實有所精進，纏上的布巾是『裏』混多種昆蟲絲料縫製，材料中又以金蠶絲極其珍貴。
那澄金色的絲線，在講求華美與樸實同進的特瓦力中，卻不合格。
所以他們開發出把混入金絲的料子處理到跟普通白巾無異。若小看纏上那條布巾後的衝擊，絕對會吃上苦頭，前幾年鷹壯就遇到過類似的對手。布料的強韌，居然連鐵槌重擊都能抵擋掉，記得那時被擊中後腦勺，眼冒金星不說，比生命還重要的耳機差點壞了。
鷹壯無法解釋，雖然跟凜相處時間很短，說要放棄也可以。
想起這幾天觸動心底那道漣漪的笑容。
他不想放開這位置，也不想讓任何人代替。
纏在棕鷹手上的布巾威力，比鷹壯那時遇到的更恐怖，白色長布與鋼鐵般的拳頭揮出完美弧度，打在地板上鏗鏘有力，掀起的地毯飛起紅色毛屑。儘管艾克薩進步神速，反觀灰鷹未露難色，因為要比實戰經驗造詣，『鷹雄』絕對獲得壓倒性勝利。
鷹壯移動身軀，讓艾克薩揮拳失效，打散紅地毯毛邊。棕鷹右拳招呼過來同時，揮出的第二拳勁道擦過灰鷹大腿，落在牆壁上炸出裂痕。第三拳在灰鷹振翅調整角度時驚險掠過。灰鷹發現距離接近的危險，隨即仰身彈起，迅速伸出手爪，泛起鋒利的魔力光層，往棕鷹喉間一揮。
艾克薩配合攻擊力道，在鷹壯近攻時踩住他的肩膀，做了數回翻身躲過好幾次揮擊。但刺耳的衣物撕裂聲，表示鷹壯速度略遜。
棕鷹發覺攻勢減弱逐漸停下，纏在手上的布料早已不翼而飛，好端端待在鷹壯手上……若不是無法撕碎，早化成細絲燃火灰飛煙滅。
拍掉身上脆折的鷹羽，襯衫破個大洞，接近心臟的胸口大辣辣裸露，不難看出灰鷹都朝著重要的臟器攻擊，想制他於死地。
「艾克薩……我說過，你壓根贏不了我。」比起頻頻閃躲還是受到攻擊的棕鷹，毫髮無傷站定的灰鷹更勝一籌。
「……你難得這麼認真哪。」
「但是鷹壯，你應該沒蠢到忘記龍的叮嚀……」棕鷹犀利眼光直襲。
「獸城需要你的存在！你能辜負獸民對你的期待嗎！你可是獸城的『鷹雄』鷹壯！任何人都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低著鷹首，灰鷹把奪來的布巾，扔向走廊另一端，散出數根光羽轉身面向艾克薩。
「喂……我說，艾克薩阿……」
那雙邃藍鷹瞳更顯淨透，毫無雜質的光澤如水面波紋閃亮。
張開灰鷹翅，就像他所散發出的『鷹雄』氣質，覆滿重重壓力。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難道她不一樣嗎？艾克薩……」
「凜所看見的『鷹雄』……」
灰鷹周邊圍繞泛著灰色光輪的灰羽，夾帶劇烈怒意急奔衝來。
「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艾克薩不甘勢弱，以數量相同的光羽，硬將兩方能量在空中交錯抵銷。
如果不這麼做，這次真的會受傷，先前在戰場上曾見過鷹壯使用的光羽輕易刺穿精鐵製交通工具。
但要發出與鷹壯相同力量也不容易，棕鷹好多年沒棋逢敵手，生疏頓感未完全排除，看著『鷹鬥界』的光層邊緣……已無法閃避。
艾克薩打斷好幾次停頓防禦的時間，舉起有些傷痕的雙臂，擺好架式，接下至少要斷骨準備的鐵山靠。
岩背一撞，幾乎聽見手臂骨頭尖叫的劈啪聲，如被車輛猛力撞擊。
舉手抵擋果然行不通。
不單如此，鷹壯氣昏頭力道未精準拿捏，使艾克薩重心歪斜，儘管反射振翅維持平衡，仍無法阻止往後傾倒，只能以踉蹌姿勢跌去。
「艾克薩，到底是誰……阿！」白龍聲音從門另一邊傳出時，門把已經轉動，顯然無法阻止的鷹壯在緊急情況下，收回所有剩餘勁力。
人算不如天算，鷹鬥界本應無法闖入的獸，開門瞬間跟艾克薩一同撞飛。棕鷹反應再快，也無法閃過預計外的狀況。只能採取壓到瞬間找施力點起身，可是他忘記跟凜的身高差距。
「……嗚。」刺耳聲毫無雜訊傳達出痛感。
聲音引領鷹身馬上彈起。
似乎做什麼毀天滅地的事情，他以極快速度離開壓到的部份，瞬間轉身，五體投地跪在地面。
「失禮！閣下無恙否？」
「沒，沒事，只是腳踝有點痛……」
「不慎傷到閣下龍體，在下，罪該萬死。」看著他緊張跪下，白龍撫著鵝黃鷹啄。
「冷靜……艾克薩，有點扭到而已。」凜盡她所能以平靜口吻說道，但棕鷹不認為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算是一分毫鱗，在下都不應傷害。」
「這件事都怪在下，請閣下降罪！」
艾克薩跪於面前，儘管犯了潛規則中滔天大罪——傷害主子。
仍不狡辯，承認所有過錯，而且要讓自己受處罰。
孔武有力的巨鷹禮儀到達這種程度，是『裏』調教太厲害？還是這隻棕鷹獸的本質？
「降罪？……沒這麼嚴重吧？」
「自尊不容許在下無罰，閣下。」艾克薩斷然拒絕。
「在下犯了過錯，任何處罰都欣然接受。千萬別有所顧忌……閣下。」
「要不，請恕在下……自刎謝罪。」跪伏於地面上，艾克薩講話語氣如他羽毛般剛毅。
「天，天哪！別亂來！……好，好吧，我知道了。」白龍為阻止棕鷹可能會接下去的動作，趕緊回答。
凜表情看起來很困擾，皺起眉頭思索。
幾秒後她用力拍了手掌。
「……對了。」
「就當作欠我一次，如何？」
「欠閣下……一次？」艾克薩抬起頭，露出懷疑表情。
「對阿，一次。」
「在悠潔朵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提議，當然不能是很誇張的事情啦……像是跳樓那種就不能，只是個方式。」
「悠潔朵……？在下了解，依閣下的意思。」
「在下艾克薩，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頻頻冒著冷汗的凜，對於誇張到如此的棕鷹一席話有些尷尬。
「不說這個……艾克薩，你襯衫怎麼了？」凜指著明顯是人為因素撕裂成條狀的衣物。
「如此衣衫不整，恐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閣下。」
「在下判斷……」
緊急解除鷹鬥界，灰鷹不管棕鷹刻意阻攔，硬擠進門來。
外面的一片狼藉，應都在『裏』賠償範圍之內。
凜這個小插曲讓艾克薩與鷹壯放棄鬥爭。
鷹壯奮怒撞下去那刻，白雌龍跌進門視覺衝擊，讓倆鷹所有暴戾收斂。擔心勝過火氣的灰巨鷹反應出心急，簡直將小小的玄關給塞滿，光是蓬鬆翅膀從白龍方向看遮光性十足。
「我看看？」灰鷹突然蹲下靠近的軀體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雖鷹壯無法做到醫院或診所的同等治療……對於先前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他來說，像家常便飯的扭傷，應急處理是小菜一碟。
「沒怎麼樣，鷹，鷹壯別這麼大驚小怪……嗚。」鷹壯刻意輕扭關節，從凜皺起面容看來，不像她說的那樣淡然。
「大驚小怪？不，這絕不是……」說到這，突然静下來的鷹壯瞳孔放大，微張鷹啄，盯著白龍腳部，很慢的，很慢的輕啟啄尖收攏回來。
「鷹壯？」
「相信我……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凜……」鷹壯不猶豫的直接自首。
「艾克薩的衣服是你弄破的？」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可是艾克薩……」盯著白龍透徹龍瞳瞧，灰鷹流利的謊言，怎麼都無法說出口，鷹啄像打了結。
「……衣服是我弄破的沒錯。」
「你們為什麼會弄成這樣阿？……打架總不是好事喔，鷹壯。」
「艾克薩只是在做他的工作。」
「凜……」白雌龍移動身體，第二次握著諾大鷹啄，阻止鷹壯剩下的語詞，閉起杏眼搖搖頭。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下手別這麼重，我想……艾克薩也不是故意的。」
凜舉起手同時觸摸艾克薩的肩膀，皮膚透出純白色光點。
這種肉眼可見的異象，讓寶石般的兩雙鷹瞳看著龍身。
「閣下，這是……？」艾克薩嘗試動動手臂。
鏡面反射般的淨透虹光消失，艾克薩動作不順的手肘恢復，鷹壯流出細血的傷口癒合。白龍則露出燦爛微笑，回應雙鷹的詫異。
撇開灰鷹臉頰透著一點淡紅，棕鷹卻久久無法言語。
凜的笑容，讓冷靜雙鷹封印起的關心出現裂痕，奔騰出的情感波紋，化為異象，從他們身上飄忽而出灰與棕的光點，圍繞著白龍，此時掛在她頸子上的『佇時水晶』緩緩將螢光吸入。
看著攙扶她的雙鷹，凜抓著鷹壯堅實的手臂肌肉，緩慢站起，用食指擋在嘴前面，做一個『噓』的表示。
「我們先去吃早餐吧？烈黝碼也忙夠久了。」
「御意，閣下。」
「破成那樣，你得先去換衣服，艾克薩，雖然……」
「十……十分抱歉，閣下，在下……」純白龍掌緊貼著艾克薩露出的胸肌，輕輕撫摸，沒想過凜會這麼做，艾克薩顯得慌張。
「唔？……克，閣，閣下……？」要不是反應夠快，棕鷹就吃了實實的螺絲。
「……你們的羽毛一樣都暖呼呼的。」白龍對艾克薩誇讚，讓鷹壯鼓脹著臉不知該說些什麼。
艾克薩愣了一段時間後，恢復原本的語氣與平穩稍稍欠身。
「……閣下，請恕在下失陪。」
棕鷹離開後，凜才緩邁步伐，鷹壯警覺性伸出鷹臂撐住險些傾倒的龍身。
「我跟艾克薩不一樣。」扶著她的灰鷹撇過頭去。
「嗯？」
「論武力，論戰術，論智能，怎麼可能跟那傢伙一樣？」她輕搖頭，摸著從耳機上方跑出的墨黑鷹髮。
「……鷹壯？能聽我說一句話嗎？」
「當然，要我聽十句都可以。」灰鷹轉過頭來認真回答。
「我不像他沒發現妳……」
「行動不便？」白龍接著話。
「沒錯，所以我跟艾克薩一點都不像。」鷹壯有些孩子氣的自問自答，讓凜有些發笑。
「那個『暖呼呼』，指的是另外一種意思。」
白龍觸摸著鷹壯胸口。
停頓在灰色絨毛包裹的生命之源上。
「我在你們這裡。」
「發現一扇裡頭暖呼呼的窗子。」
「……什麼意思？」灰鷹皺眉，抓不到語詞重點提問。
「窗子裡明明住著溫暖微光，不是嗎？」
「凜……妳確定只有腳扭到？還是現在立刻帶妳去醫院？」鷹壯不甚理解，繼續問道。
「如果是艾克薩一定聽得懂。」
「什麼！那個混帳怎麼可能……等等！給我十分鐘。」
聽見凜這麼回答，鷹壯停下來非常激動的想要解開。
……為證明跟艾克薩的不同。
另一方面凜仍需要灰鷹攙扶她到餐桌前。
天秤才剛定位。
但白龍吃力的跛個兩步後，法碼與物品同時崩解。
發現時，鷹壯苦惱表情消失，已不理會對方訝然掙扎，將她深藏在灰色臂彎中。代表他放棄去想這看似有解答，卻無解的問題。
「讓我帶妳進去，當作是補償。」
「好吧，那下次不能在跟艾克薩打架瞜？」
「呿，到底是誰需要幫助阿？」
「當然是你阿。」看著凜開玩笑中露出的笑容。
能看見那甜美的笑容……
嚴肅的鷹壯也輕輕露出微笑。
彷彿嘲笑先前所有的爭吵，在此時都顯的不重要。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