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136 連載獸人故事

感謝作者 uoiea 不吝下筆贈予小站

 

 

第七章 出乎意料

1

早上起床後,艾克達還覺得昏昏沉沉的。他在床上呆坐幾秒,才想起自己是因為昨天晚上太晚睡覺,所以現在睡眠不足所引起的。他爬下床,隨便梳洗一番後便下樓吃早餐。

走到餐廳後,服務生原本要帶艾克達到沒人的雙人桌,但是艾克達看到克狼,便立刻要求和他同桌。等艾克達坐定位後,服務生告訴他說:「不好意思,有件事情必須先和您說明一下。現在因為要節省食物的關係,所以我們已經先把每份餐點分好一定的份量了,等一下就會幫您送上來。」

「好,我知道了。」

等到服務生離開後,艾克達立刻忍不住碎碎念著:「自助餐廳不能吃自助餐,沒意思。」

「沒辦法,忍耐一下吧。倒是你今天怎麼這麼晚下來,昨天很晚睡嗎?」

克狼問。

「嗯,昨天聊得蠻晚的,大概弄到兩三點才睡。啊,好睏喔。」

說著,艾克達打了一個大呵欠,接著有隻手從背後搭上艾克達的肩膀。

「嘿,小達。」

艾克達回頭看,原來是艾克薩站在後面。

「大鳥哥。」

艾克薩彎下身,把頭靠近艾克達問道:「你昨天不是說要跟別人談判?怎麼樣?結果還順利嗎?」

「應該算還好吧,雖然重要的事情他還不肯告訴我,不過他答應我今天可以再過去找他談談。」

「順利就好。」

「對不起,我幫你上一下菜。」

艾克薩聞言立刻往旁邊挪了挪,讓艾里把早餐和飲料放到桌上。

「好了,請慢用。」

「等一下,不好意思。」

艾克薩在艾里離開前叫住他:「可以把我的早餐也拿來這裡嗎?我和他們坐一起。」

「好的,我幫你搬一張桌子過來。」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你先去忙吧。」

「好的。」

「這樣好嗎?領導不是都坐在領導桌那邊。」

看到艾克薩拒絕艾里的好意後把他請走,艾克達覺得有些不安。

「沒關係啦,反正昨天也是這樣。而且龍王不在,獸王又是叫客房服務,我自己一個坐在那邊也沒意思,還不如搬過來跟你們坐。」

艾克薩說著便自己動手從旁邊搬了張桌子過來和他們並桌,然後拿把椅子一屁股坐在艾克達隔壁。

「不過大鳥哥已經好久沒和我們一起吃飯了,這也算是剛好吧。」

「這種剛好也太可怕了吧,龍王都快沒命了,你還有心情想這些。」

艾克薩邊說邊摸摸艾克達的頭。

「有什麼關係,你都那麼久沒回家了,反正想想事情也不會變得更壞。倒是大鳥哥,你怎麼沒有請人保護你呢?不然現在就可以請他們幫忙了。」

「對啊,你為什麼不帶護衛呢?」

克狼也問。

「因為我有你們啊,而且他們整天跟著我太辛苦了,所以我就叫他們不用跟。」

艾克薩露出燦爛的笑容答道。

「倒是在你擔心我之前,我還比較擔心你們。你們一個保護龍王,一個負責找凶手,如果被攻擊的話怎麼辦?」

艾克薩反問艾克達。

「這個……我們有你啊。」

艾克達把頭靠到艾克薩身上撒嬌。

「喂喂,上菜嘍。」

艾克達趕緊起身,讓艾里把艾克薩的早餐端上桌。艾克薩先用叉子將沙拉醬攪勻後吃了兩口,然後拿起杯子準備要喝。當杯子剛接觸到艾克薩嘴邊時,他突然停下來聞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冰牛奶喔?我今天早上起來就一直覺得肚子不太舒服,還是不要喝好了。」

「唉呀,那你剛剛應該先說的,要不要請他回來換別的?」

艾克達問。

「不用了,給你喝吧。」

「好,謝謝大鳥哥。」

艾克達不客氣的接收了那杯牛奶,接著又把注意轉向艾克薩的盤子上:「不過……還真是有差別啊,同樣是沙拉,裡面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你要的話這個也給你。」

艾克薩把沙拉推到艾克達面前。

「不不不,不用了,你自己吃就好了。」

「沒關係,你就拿去吃啊,不用客氣。」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

「你真的不要嗎?機會難得喔,這次錯過就沒的吃嘍。」

……那我拿一點好了。」

艾克達從盤子裡選了一塊順眼的萵苣,然後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插起來吃掉。

「怎麼樣?」

艾克薩問。

「還好啦。」

艾克達不好意思地回答。

「還好喔,那要不要再來一塊?」

艾克薩又再度催促他。

「不,真的不用了。」

艾克薩的慷慨實在讓艾克達受不了,他擔心自己再這樣吃下去,就要把艾克薩的份全部都吃光光了。

「好吧,不用就算了。」

艾克薩把盤子拉回自己面前,聽他的語氣,好像還覺得艾克達拿太少似的。

「好了啦,大鳥哥,小達可是很客氣的。」

看到艾克達他們這樣互動,克狼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看不是客氣,只是不好意思說要而已吧。」

艾克薩又再次摸摸艾克達的頭,艾克達有些不服氣地表示:「才不是不好意思,我要是拿太多了,大鳥哥不就沒得吃了。」

「唉呦,你這麼為我著想啊,真是謝謝啦。」

「對了,克狼哥。」

艾克達在他被艾克薩用臉貼臉摩擦的時候問克狼:「騎士團裡的人你都認識嗎?」

「不一定,要看情況。怎麼了?你想要找誰?」

「我不是要找誰,只是……你知道之前的騎士團團長被殺了嗎?」

「哪個騎士團團長?」

「盧爾斯,他前幾天被人殺了。」

克狼一聽,表情大變:「你怎麼知道的?」

「前天新聞有報導,我剛好看到。」

「那新聞有沒有說凶手是誰?」

「沒有,新聞說還在調查,不過我知道凶手是誰。」

「凶手是誰?」

「就是總參謀,我昨天問過他了,他也承認是他親手做的。不過他並沒有說為什麼,只說他是『本來就該死的人』。克狼哥,你知道他過去做過什麼事情嗎?」

「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加入騎士團前就已經退休了,我也沒見過他。」

克狼搖搖頭回答。

艾克薩想了一下,然後說:「這個人我雖然不認識,不過我以前和別人閒聊的時候曾經聽人提過,聽說他當團長的時候好像幹過不少事情,只不過他隱瞞的手段很好,所以幾乎都沒有人知道,就連說的那個人,也只是聽到一點流言而已。」

「那他曾經做過什麼?」

「好像有收錢吧,我也不太確定。」

「只有收錢嗎,我覺得應該不只這樣才對……

艾克達此時還沒發現,克狼剛才的反應其實隱藏了某個重要的事實。畢竟,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被殺而大吃一驚的。

2

吃完早餐後,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在艾克達剛離開餐廳時,艾里就從後面叫住他:「等一下,艾克達先生。」

艾克達停下腳步:「有什麼事嗎?」

「這個,這個請你喝。」

艾里把一瓶果汁遞給艾克達:「前面在餐廳的時候我本來想給你,可是又覺得被其他人看到好像不太好,所以我就想還是等你出去的時候再拿來給你。」

「謝謝啊,你還特地拿過來給我。不過我剛才已經喝過牛奶了。」

艾里愣了一下:「你怎麼會有牛奶?那不是只有領導才有嗎?」

「我哥哥把他那份給我了。」

「這樣喔。」

艾里看著手上的果汁,似乎是覺得自己多此一舉了。

「沒關係,我可以留著晚一點喝,謝啦。」

艾克達主動伸手,把果汁從他手上接過來。

「對了,聽說廚房的食物好像又變少了。你覺得怎麼樣,會不會是有哪個人嫌自己的食物太少,所以才偷偷跑到廚房裡去偷東西?」

「又變少了?嗯哼,這麼說來果然……

「果然怎樣?你知道是誰偷的嗎?」

「大概是凶手偷的吧。」

艾克達說出他的答案。

「凶手偷的?凶手偷食物要做什麼?」

艾里不解地問。

「拿來吃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我認為凶手是外來者,所以……

「喔,我懂了。」

艾克達才說到一半就被艾里打斷:「因為凶手是外面的人,所以他才要用偷的,而不是和我們這些服務人員討食物嘛。」

由於艾里打斷的實在太突然,艾克達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他才愣愣地回答:「嗯,對,就是這樣沒錯。」

「你真厲害耶,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點。」

「沒有,我還不敢說一定是這樣,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你這次還要再去廚房看看嗎?」

艾克達想了一下:「也好,上次沒找到什麼,說不定這次能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在艾里和艾克達正在討論的當兒,旁邊的房門突然打開。

「能不能請你們安靜一點?我正在思考重要的事情。」

賽倫的眉頭緊皺,看起來比艾克達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要不高興。

「對不起。」

艾里見狀立刻低頭致歉,艾克達卻反問賽倫:「賽倫先生,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你,請問你現在方便嗎?」

「好啊,什麼事情?」

「請問你知道克利托和八龍之間曾經有過什麼來往,或是和誰有特別的接觸嗎?」

「他喔,我不太清楚耶,大概沒有吧。」

賽倫推了一下眼鏡說道。

「能不能請你仔細想想,這件事情也許十分重要。」

「嗯……對,沒錯,我確定沒有。」

「那野力呢?他也沒有和野力的人接觸嗎?」

「我想也是沒有。」

「那……克利托有沒有說過奇怪的話,或是做過什麼奇怪的事情?」

艾克達想了一下後又問。

「奇怪的事情……喔,等等,經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這麼一回事。在他做的機器被偷的時候──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克利托這次展出的魔力與機械無效化裝置,以前曾經在巖山被偷過。」

「我知道,我有聽別人說過。」

「你知道啊,那我就不用多做說明了。就在東西被偷的時候,我和他正待在同一個研究室裡。當他一聽說機器不見了先是大吃一驚,等他趕到現場後確定是真的後,臉色又立刻變得相當凝重,還喃喃說著:『怎麼可能』,嗯……反正我就是覺得怪怪的。」

「的確是有點奇怪。」

這真是個意想不到的新消息。一般人如果東西被偷了,通常都會馬上暴跳如雷或是非常驚慌,但是克利托的表現顯然和這兩種都不一樣,讓艾克達懷疑情況並不單純。

(聽起來好像克利托早就知道東西會被偷,這麼說來……

艾克達努力把他所知道的幾件事情連在一起,賽倫在這時對艾里說:「對了,我想要麻煩你們一件事情。你們這裡有沒有幫人洗衣服的?我才帶一套換洗衣物而已,都沒乾淨衣服穿了。」

「喔,你把衣服給我好了,我們後面有洗衣機可以用,我幫你拿去洗,洗完我們會再幫你送回來。」

「那就謝謝了。」

「可以洗啊?那我和我哥他們的衣服也可以跟著一起洗嗎?」

艾克達跟著問道。

「可以啊,一起拿來吧。」

賽倫把他的髒衣服從房間拿出來交給艾里,然後艾里和艾克達到克狼他們跟自己的房間去拿衣服,接著一起走下樓梯。

「啊!」

他們剛走進大廳裡,艾里便突然像觸電一樣跳了一下,接著慌忙地對艾克達說道:「我想起來了,我昨天有看到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獸人。雖然我一直覺得他很面熟,可是又想不起來他是誰,現在我總算知道了。」

「是誰?」

「就是他。」

艾里用手往大門的方向指去:「我看到的那個獸人就是他,他長得和這座雕像一模一樣!」

3

衣服已經丟進洗衣機裡面洗了,艾里也回到他的崗位上去工作了,但是艾克達只想站在大廳前面,仔細玩味剛才聽到的震撼性發言。

就在艾克達還在為他撿到的那根毛絞盡腦汁,試圖把對方的長相從細胞昇華成肉體的時候,艾里卻說他看見凶手是誰了,世上還有比這更戲劇化的事情嗎?但是艾里卻說對方長的跟雕像一模一樣,這可真讓艾克達想不通了。

依照迪亞克的說法,那根毛髮的主人應該是屬於熊、虎、獅或牛獸人才對,但這座雕像是龍人,這和目前所知的情報不同,而且如克狼所說,對方頭上是有長角的,這也跟雕像的模樣不符合,所以唯一可以解釋的情況,就是對方並不是那根毛髮的主人。可是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話,那他到底是誰啊?

(那根頭髮不是他掉的,那他應該就不是偷食物的人,可是他確實是外來者沒錯,這樣的話……嗯?等一下喔。)

艾克達突然覺得他所認知的事實正在逐漸離他遠去,而另一個從未想過的全新假設正在取而代之。

終於,艾克達想通了:(難道外來者一共有兩個人?除了艾里看到的人以外,還有另外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外來者在活動?對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剛才的問題就不會互相牴觸到了。克狼哥看到的是偷走食物的外來者,而艾里看到的是另外一個外來者。這麼說來,還真給阿劍哥說對了呢,只是不知道誰才是凶手呢。)

艾克達抬頭看著眼前的雕像,這兩天他都忙著和總參謀周旋,從來沒有好好觀察過這座雕像。現在靠近它一瞧,這才發現這座雕像其實並不尋常。不但上頭的雕刻栩栩如生,甚至還能感受到雕像本身所傳出的氣勢。尤其是它的神韻,和活生生的龍人比起來簡直不相上下。看到這麼逼真的雕像,艾克達不禁覺得就算它現在突然活動起來也不奇怪。

(艾里看到的該不會就是這座雕像吧?搞不好,其實是這座雕像突然變成活的,結果行經艾里窗戶前面時剛好被他目擊到,有這種可能嗎?)

各種瘋狂的念頭在艾克達腦子裡一一成形,想著想著,艾克達逐漸往一旁歪去,差點跌倒在地。

「唉呦,差點就站著睡著了。」

艾克達趕緊站直身子,但是不一會兒他又開始搖搖欲墜。

「啊,不行了,昨天太晚睡了,好睏。不管了,我看還是先睡個回籠覺好了。」

艾克達一邊搖著頭,一邊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但是走沒兩步他就雙腳一軟撲倒在地,所幸及時用手撐著才沒讓臉觸地。

(不對,我不應該會睏成這個樣子,這是……

艾克達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慢慢和地板靠在一起,眼皮也以同樣的速率闔上。接著,艾克達就只剩最後幾許凌亂而無秩序的思維了。

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靠近艾克達,稍稍集中了艾克達的注意力。

(誰?是誰?)

艾克達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來,但是他的眼睛已經無力張開,只能硬撐著僅有的一點點意識,任由對方帶自己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走沒多久,艾克達隱約聽到淅瀝瀝的水聲。

(他要做什麼?)

這就是艾克達僅能想到的最後一件事情。

4

他又再次回到那個地方,回到那個被草原、樹木和小溪所環繞的山林裡。只不過四周的景色已經不再是原先的世外桃源,而是充滿焦黑的濃煙和熊熊燃燒的火焰,像是被戰火肆虐過後的廢墟。

彥看著眼前煉獄般的景象,完全不知道自己會何會在這裡,也不知道他在這裡要做什麼。

忽然,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個已經被燒得焦黑的東西。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彥直覺的知道這就是自己曾經夢到過的那個龍人的屍體。

「別想………………

屍體突然開始抖動起來,接著居然把頭轉向彥的方向。

「我………………我會…………回來的……

已經燒得焦黑的屍體緩緩從地上爬起,一步一步不斷朝彥靠近。當屍體移動的時候,紅黑色的屍塊還混著血水,像泥巴一樣撲通撲通的從屍體上滴落在地。彥想要逃,可是身體卻完全不聽他的使喚,連叫都沒辦法叫出聲來,只能像被夢魘附身一樣,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走到自己面前。

對方用兩隻支離破碎的手抓住彥的臉頰,然後將彥的頭壓向一邊。接著,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從嘴巴的部份大大地咧開,往彥的脖子用力咬下。

「呃!呃啊!」

彥痛苦的叫了兩聲,這才發現自己面對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屍體、火焰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醒了。」

看到龍王終於從昏迷中醒來,克狼趕緊上前關心地問:「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艾克狼?」

即使看到克狼就在旁邊,彥仍然感到心有餘悸。等到他稍稍冷靜下來以後,彥才開口問克狼:「這裡是哪裡?」

「是你的房間。對不起,因為我擔心對方會再度對你不利,所以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決定守在這裡了。」

「他們呢?我那三個護衛到哪裡去了?」

「我要他們和我一起在這裡和門外輪流站崗,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換班。」

彥點點頭,表示他已經了解情況了。

(剛才那個是接續上次的夢吧,可是那真的只是夢而已嗎?如果是的話,那也未免太巧了一點。)

雖然在作夢的時候不會想那麼多,不過只要一回到現世,就可以仔細去想作夢時沒想到的事情了。彥試著把整場夢境從頭到尾回想一次,但是能想起的就只有最後面那一小段而已。是他做的夢真的只有這麼一點,還是其他的部份想不起來?

(算了,管它的。)

彥把注意重新集中在克狼身上:「我躺了多久?」

「大概十五個小時左右,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請廚房煮點稀飯過來可以嗎?」

「好。」

彥點點頭,接著又躺回枕頭上開始思考。

也許,現在已經到了該坦承的時候了?如果是那隻叫艾克達的老虎的話,他應該是個可以信賴的對象吧?如果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他,也許他能夠幫自己理出些什麼頭緒。就算不能,把他當作發洩的對象,對他吐吐這幾天的心事也沒什麼不好的。不管怎樣,彥實在很想把惡夢的事情告訴一個能夠信任的對象,但又不希望是常常見到的傢伙,免得每次見面都尷尬。

考慮片刻,彥終於做出了決定。

「艾克狼。」

彥轉頭對克狼說:「你幫我找你弟弟過來一下,我有點事情要跟他說。」

「是什麼事情?我可以幫忙轉告。」

「不用了,我要親自和他說,你去叫他來就好。」

彥斷然拒絕了克狼的好意。

「是,我現在去找他。」

克狼說完立刻退出房間。

「小達,龍王要找你。」

克狼走到艾克達的房間,敲兩下門就直接開門走進去,但是房間裡沒有半個人。克狼跑到浴室裡面查看,浴室裡也沒有人在。

「奇怪,跑到哪裡去了?小達,小達。」

看到房裡沒人,克狼只能一邊叫著艾克達的名字,一邊找尋各個可能的地方。但是他將整整棟旅館上上下下全都找過一遍,還是找不到艾克達的身影。

(會不會是跑到外面去了?)

克狼走出旅館大門,接著他覺得全身的血液好像凝結了。因為克狼看到了一個他想都不敢去想,如同惡夢般的恐怖畫面。

「不!」

克狼慘叫一聲,拔腿就朝著他看到的東西奔跑過去。

就在面對大門的噴水池裡,艾克達以向前撲倒的姿勢趴在水池邊,只露出下半身在噴水池外面。雖然只有下半身,但是克狼一看衣服就知道那絕對是艾克達沒錯。

克狼把艾克達從水池裡拉出來,拼命替他做人工呼吸。

「不!不!小達!不!」

克狼發了瘋似地死命猛壓艾克達的胸口,一邊大聲吼叫著混亂而絕望的話語。

5

(不要……

從遠處傳來一陣細小的聲音。

(我不要再失去任何親人了……

艾克達感覺四周不斷搖晃,胸口好像不斷被壓迫,接著一股窒息的感覺席捲而來。艾克達覺得自己無法呼吸,就像被關在某個密閉的地方一樣。他不停用力吸氣,努力想從這沒有空氣的空間之中突破出來。

「咕咳!」

一股空氣從艾克達的肺中猛然衝出,接著艾克達開始不停咳嗽。

艾克達微微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克狼那早已沾滿淚水的臉龐。

「克狼哥……

「沒事了……沒事……沒事……

克狼激動得緊抱著艾克達,把臉貼在艾克達的臉上摩擦,想要再次確認艾克達還存活的這個事實。剛從甦醒的艾克達還渾身癱軟無力,只能任由克狼抱著他發洩情緒。

「對不起,克狼哥……

「好了,以後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了,知道嗎?」

「嗯……

艾克達沒置可否,只輕輕地把手放在克狼背後回抱住他,感受克狼對他的關心還有愛。等到克狼好不容易稍稍恢復,艾克達才問克狼:「克狼哥,這裡應該會有一段用紅色的字寫的留言或紙條,你有沒有看到?」

「留言喔,這個我沒有去注意,留言……啊,是不是那個?」

克狼往四周看了一下,接著指向噴水池。艾克達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原本白淨的噴水池台邊緣有一小片紅色的痕跡。

艾克達想靠近一點好看清楚內容,但是他才剛撐起身體,就手一軟跌坐回地上。

「小心小心,來,我扶你起來。」

克狼見狀先伸手穩住艾克達的身體,然後扶著艾克達一起站起來。

「來,小心走。」

克狼扶著艾克達走到留言旁,現在艾克達可以很清楚看到噴水池上面的留言寫著:「透明的清泉會洗淨龍的雙翼,骯髒的污血會激起龍的憤怒,在接受無名龍騎士的安撫之前,殺戮絕不會停歇。只要與八龍有所牽連,所有的生命都將被復仇之龍送回虛無。446,5

「這意思是說只要和八龍有一點關連,就算不是八龍的你,他也照殺不誤嗎?真可惡。」

克狼咬牙切齒的道出他的想法,不過艾克達卻有不太一樣的見解。

(只要和八龍有關就不放過,真是這樣嗎?真奇怪,我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自然。)

艾克達努力回想他在昏迷前想的情況,不料一陣暈眩後他又差點倒在地上,所幸一直扶著他的克狼及時把他拉回來。

「我看你還是先回床上躺一下好了,你這樣連站都站不穩。反正這又不是很急,你先去休息一下,晚一點再過來看也沒關係。」

克狼搖搖頭說道。

「等一下,克狼哥,我好像快想到什麼了,再等我一下就好。」

艾克達忍著令他昏昏欲睡的暈眩,繼續剛剛進行到一半的推理:(真奇怪,我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想睡覺?被凶手攻擊之前也是,難道凶手在我吃的東西裡下了安眠藥?可是我不明白,凶手為什麼會對我下手?而且凶手為什麼不像對龍王一樣直接下毒,而是要先讓我睡著才下手?難道是他不想和之前的手法重複,或是凶手有什麼不能直接下手的原因嗎?既然有留下留言,就代表這次行動也是在計畫之中,照理來說,凶手應該要等到確定我死了以後再離開,而不是把我丟在噴水池就不管,這樣才不會讓我有機會獲救。不過也還好這樣,才讓克狼哥及時救了我,咦?)

艾克達轉頭問克狼:「克狼哥,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喔,因為龍王本來要我來找你,說是有事情要跟你說。我到你房間看不到你,就在旅館裡面到處找,結果一走出門就看到你趴在噴水池邊了。不過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看還是晚一點再過去龍王那裡好了。」

「龍王找我?他有說是什麼事情嗎?」

「沒說,我本來說我來轉達就可以了,可是龍王堅持要見你。」

「那我們就趕快去吧。」

「不行,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去?」

「沒關係啦,我沒事的,只是有點想睡覺而已。」

「那就先回房間去睡,等睡起來以後再去。」

克狼皺起眉頭拒絕艾克達的要求,艾克達雖想爭辯,但也覺得自己實在不行了,只好點點頭,乖乖地讓克狼帶他回房裡。

躺回床上後,艾克達對克狼說:「克狼哥,等一下你要來叫我起床喔,我不想睡到晚上。」

「好,我中午吃飯的時候叫你。」

「再早一點嘛,十一點的時候就來叫我。」

「小鬼,到底是誰要睡覺啊,跟我討價還價。」

克狼摸摸艾克達的頭:「搞不好到時候你睡到不想起來哩,還想早一點。好啦,十一點就十一點,趕快睡覺了。」

說完,克狼走到門口把燈關掉,然後離開房間。

6

「真是太巧了,我正好想找你呢。」

克狼剛走出房門口,就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旁邊叫他。他轉過頭,發現對他說話的人居然是總參謀。

「你這個渾蛋!」

克狼還沒開口,亞格的怒吼聲就已經響徹整條走廊。在走廊盡頭的亞格一看到總參謀,立刻拔腿向他全速衝來。

「阿劍,不行!」

克狼想要上前阻止亞格,但總參謀的動作卻比克狼更快。只見總參謀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右手一撥就將亞格的攻勢給化解掉,接著總參謀利用撥開攻擊的力量帶動亞格的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圈,順勢把亞格的右手反扣在背後。

克狼大吃一驚,沒想到世上居然有人能如此輕易的擋下亞格的一擊。而亞格也不是省油的燈,一發現自己被抓住後馬上轉動身體掙脫總參謀的反扣,並在轉身的同時踢出迴旋踢,不過這次的迴旋踢也被總參謀輕鬆化解。

「住手!」

克狼在總參謀尚未反擊前插進他們兩個之中,阻止了這場打鬥。

「你讓開!」

亞格不理會克狼的勸阻,掄起拳頭就要繼續打人,這次克狼也不再袖手旁觀,迅速上前抓住亞格兩隻手,硬是擋住了他。

「狼,你不要阻止我,我要揍死這渾蛋,叫他把出去的方法吐出來。」

「阿劍,你冷靜一點,就算你打了他,事情也不會變的比較好。」

「那也沒道理放過他,讓他什麼事情也沒有的走掉啊!我不管啦,我一定要扁他,至少也要讓他受到同樣的痛苦為止。」

亞格說完後更拼命地想擺脫克狼,克狼不肯放手,也拼命地抓著亞格不放,還用尾巴把亞格的身體和自己的身體圍住並固定在一起。

「好,說的好,想不到你的想法和我一模一樣呢。」

聽到亞格一番話,總參謀先是挑了挑眉毛,接著笑了:「我也認為這個世界最公平的原則就是別人對你做了什麼,你就讓他受到相同的遭遇。如果不能完全一樣,至少痛苦的程度要讓自己能夠滿意。親自製造對方的肉體痛苦當然是最簡單有效的,只不過如果你碰不到對方,那就沒辦法使用這個方法了。就像你現在被你朋友攔著,只能在一旁乾瞪眼一樣。」

「什麼?」

克狼感到一陣錯愕,抓住亞格的力道也跟著減輕了點。

「不管你怎麼急得跳腳也沒用,只要妨礙你的那些因素還存在,你就連我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克狼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笨蛋,他出手阻止亞格對總參謀施以暴行,結果不但沒人感激,還得接受總參謀的無情嘲弄,這樣保護壞人的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還不如放開亞格讓他去修理總參謀,好像還比較合情合理一點。

就這麼一分神,亞格掙脫了克狼對他雙手的掌握。不過克狼也馬上反應過來,再次抓住亞格的雙手。

「我不知道你來這邊想做什麼,如果你是來挑釁我們的話,那就請你回去吧,我們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

克狼用不同以往的冰冷口氣對總參謀說道。

「我並不是來找你們吵架的,我只是有點事情想和你談談。如果讓你有這種感覺,那我很抱歉。不過那也是因為這位兄弟先找我麻煩,我才會忍不住還擊的。」

「你說誰找麻煩?」

「阿劍,好了,不要再鬧了,你讓我好好的跟他講幾句話行不行?」

克狼重重甩下亞格的手,接著表情痛苦的用左手按住心臟。

「狼。」

亞格想扶住克狼,克狼卻舉起右手拒絕他。然後克狼深深吸一口氣緩和情緒,轉頭對總參謀說道:「你有什麼想說的現在就說吧,沒有人會攻擊你了。」

「我想單獨談談,可以嗎?」

克狼回頭看亞格一眼:「可以。」

「克狼……

「阿劍,麻煩你暫代一下我的位置好嗎?如果有人問小達的事,就說他出了點事正躺著休養,要睌一點才能去。」

「喔。」

亞格大概是對自己惹克狼生氣感到內疚,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後離開了。

「我們到我的房間裡去,可以嗎?」

總參謀露出他一慣的笑容對克狼問道。

「沒問題。」

「跟我來吧。」

總參謀帶著克狼走回自己的房間,克狼發現這個房間和他的房間一模一樣,只是不同處在於房內看不到任何行李或隨身物品。

「坐吧,不要客氣。」

總參謀讓克狼坐在沙發上後便走到一旁開始燒開水,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將兩杯咖啡端到茶几上,並將其中一杯放到克狼面前。

「請用。」

總參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克狼的手卻連動都不動一下。

「怎麼了,你不喝嗎?」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想喝,因為你曾經想殺我、小陣、小達、還有八龍城裡許許多多的人和獸,所以我並不相信你。」

「你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怪不了誰,畢竟我們是敵對的。不過敵人也一樣可以成為朋友,就像艾克薩和任建封之間的關係,你不覺得那樣也不錯嗎?」

「就算大鳥哥和獅子大哥是朋友,我也不認為我和你會有那樣的關係。」

聽見這話,總參謀笑了幾聲,然後又輕啜一小口咖啡。

(我可以相信他說的嗎?)

克狼滿腹疑惑的看著對方,總參謀和自己說這些到底要表達什麼?是為了表明他對於任何事情都瞭若指掌,還是另有所圖?

「我並沒有什麼企圖。」

總參謀似乎又再一次看透他的心:「我現在只想和你談話而已,不會做別的事情,你應該也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吧。」

「我是有些話想要問你,比如說,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我想你不只是要和我聊交朋友的事情吧,你想為了你的任務,從我這裡多得到一些情報嗎?」

「任務?你認為是野力王派我來和你對話的?」

「難道不是嗎?」

「不是,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見個面,聊一聊彼此的事情而已。」

「我懂了。」

克狼的語氣突然變得冷酷:「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是嗎?」

「什麼?」

總參謀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想要先從我這邊套話,等問出想問的事情之後再把沒有利用價值的我殺了,就像小達一樣,沒錯吧?」

「當然不是,我的天啊,你的誤會可大了。」

總參謀聽到克狼的話,不禁啞然失笑:「我和你現在的會面,真的就只是單純的談話而已,昨天晚上和艾克達的那次也是一樣,並不是因為你們要死了,我才找你們來的。」

「可是我聽說你把之前的騎士團團長殺了,誰知道你會不會也在某個時候對我下手。告訴你,你要找我就儘管衝著我來,我不怕死。可是,如果你敢傷害我的朋友和兄弟,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總參謀像是發現什麼似的盯著克狼看了好一會兒,接著又笑著搖搖頭嘆氣。克狼被總參謀的舉動弄的莫名奇妙,便問:「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只是……

總參謀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朋友和兄弟都不行,如果是龍王的話就沒關係了,對不對?」

「這……當然也不行!」

「咦?你剛剛有點遲疑喔,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當然是真心話。」

被總參謀這麼一攪和,克狼頓時感到有點窘。但此時,克狼也猛然驚覺到總參謀的真正目的。

(他是故意說這些話來擾亂我的,他知道我現在不信任他,聽不進他說的話,所以故意用開玩笑的方式來挑我語病,挫掉我的銳氣。而且,他剛才很顯然是想到別的事情,只是因為被我追問才改口,裝出一副好像是聽出我的話中有問題才笑的模樣。看來,這個人很擅長心理戰。)

知道對方的意圖,克狼也不敢掉以輕心了。和克狼不熟的人或許不知道,克狼其實擁有心理學的專業士資格,可以從一些小地方來推測對方的心理狀態是如何變化的。克狼依他的專業知識,判斷總參謀一定也是個精通心理的人,而且功力可能還遠在自己之上。

總參謀顯然也看穿克狼的想法,便說:「你不用這麼緊張,我沒有要對付你或什麼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冷靜下來,好好跟我聊聊天,依你的能力,應該可以看出我沒有在說謊。就像你想的,我也擅於心理分析,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對你那麼做。為了表示誠意,你可以提出任何你想要的預防措施,就算叫我矇上眼睛都沒問題,如何?」

克狼快速評估了一下,認為不管怎麼做對總參謀來說可能都沒有太大差別:如果說不用了,他可能早就料到才故意這麼問;如果說好,他也可能會以自己完全不知道也更難察覺的方式來進行刺探。既然兩種選擇都一樣,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第三種選項,不要讓他稱心如意。

「矇住眼睛倒不必了,你只要轉過去就可以了。」

克狼對總參謀這麼說。果不其然,總參謀有那麼一下子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代表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總參謀很快的回復過來,回道:「好,那就這麼做吧。」

說完,總參謀竟真的轉過身子背對克狼,乾脆的程度反讓克狼大吃一驚。

「這樣你願意相信我了嗎?」

總參謀背對著克狼問道。

看到對方這麼勢在必行,克狼也覺得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什麼對話陷阱或心理分析之類的,此時也已經變得不在那麼重要。克狼只想好好和他聊聊:「相信,如果你下次也這麼直接的話,我也會相信你。」

「我人都到你面前了,還不夠直接嗎?」

「也對,那你下次就用倒退的方式來找我吧,這樣我就會相信你了。」

「聽起來不錯。」

他們倆一起呵呵笑了幾聲,接著克狼重新正色道:「不過,即使我願意和你說話,也不表示我已經完全接受你了。」

「我知道,我並沒有忘記我們的立場,不過我相信,我們之間的隔閡一定會有解除的一天。」

「如果不是你特別『關照』我們的話,我們連一點隔閡都不會有吧。」

「理論上如此,不過你知道,有時候事情就是沒辦法用最簡單的方式去走。就好像我光是要和你說上這麼幾句話,就花了那麼多時間一樣。」

「還好吧,才十分鐘而已。」

克狼看了一下時間後說。

「是十分鐘沒錯,不過……算了,我們還是回到正題上吧。」

「正題是什麼?」

克狼疑惑的問。

「就是有關於你和我的事情,彼此的近況之類的。」

7

「近況啊,我最近沒什麼特別的事情,不知道要講什麼耶。」

克狼摸摸鼻子說道。

「工作呢?你平常工作還順利嗎?」

「就開會嘍,東看看,西看看,有什麼事情都得參加,你應該也差不多吧?」

「差不多,而且我還得時不時的想一點新花樣給野力王看,才能確保我的存在價值。就這一點,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心血呢。」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待在野力?依你的能力,不管去哪個國家都會被重用。」

「哈哈,你居然說出和艾克達一樣的話。」

總參謀的笑聲中帶點嘲諷的味道:「你是不是也認為野力王是壞人,所以我不該跟他同流合污,殘害其他國家?」

「不,我是在想你為什麼不選個輕鬆一點的工作,偏偏要選這個連你自己都認為辛苦的來做?」

「沒辦法,因為這個職位最符合我的需求。我想要的東西有很多,只有在野力,我才能一次將它們全得到手。若是在其他國家,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得償所望。不過這也不算特別,每個人會選擇他所從事的職業,一定有他的道理在。你會加入八龍軍,一定也有你的原因啊。也許你覺得錢比較多;也許你覺得離家比較近;也許你有什麼不欲人知的理由也說不定。」

「也對,可是野力的環境那麼貧瘠,真的會有你想要的東西嗎?你想要的是什麼,要不要說出來看看,也許我可以幫你找,或是我請我哥哥和朋友他們一起幫你。」

「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這件事情其他人是幫不上忙的。喔,不過你的話的確可以。」

「那太好了,是什麼事?」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請你幫忙的,只是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反悔才好。」

「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反悔,但也不能超出我能力範圍之外。」

「絕對在你能力範圍內。」

總參謀向他保證。

(到底什麼事情這麼神秘?)

克狼突然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把話說的太早,答應了不該答應的事情。不過看總參謀的態度,似乎也不像是有什麼不軌的意圖,或許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過,你也真是辛苦啊。」

總參謀再次開口。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啊,現在明明就是你休假的時候,你卻得繼續做龍騎士的工作。龍王自己就已經有三個護衛了,還要你在房間裡面充當守衛。」

「那是我自願的,而且,那也是因為你,才讓我不能在放假的時候好好休息一下。」

克狼語帶怨恨的說道。

「你可以不要那麼辛苦,就讓龍王死了算了。」

「那怎麼行!我都在現場了還讓龍王死掉,那我這龍騎士豈不是幹假的?」

「龍王不是已經死了嗎?」

「沒有啊,誰說龍王死了。」

突然,克狼的臉色沉了下來,接著很不高興的對總參謀質疑道:「你是故意讓我自己說出來的吧?」

「哈,就算你不說,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了。如果龍王真的死了,也不需要那麼多人特地站在門外門內保護他了。即使是不想讓人知道龍王死掉而做做樣子,也不至於動用到你這種龍者等級的人一起加入。」

「但也可能是我們料到別人會這麼想,所以故意這麼做。」

「如果現在是在八龍城裡,那的確有可能,不過現在這樣做並沒有好處啊。如果現在不公開說明龍王是怎麼死的,難道要到離開以後再來追究?到時候又有誰會信呢?待在這裡的時候明明就說沒死,等回去以後再來說其實這時候就已經遇害了,怎麼樣都說不過去吧,而且巖山那邊又要怎麼交代呢?」

「我是沒想到這麼多啦。」

克狼低聲咕噥幾句,接著又想到另一個問題:「你還想要繼續對龍王下手嗎?」

「如果我說是呢?」

此話一出,總參謀身旁的氣氛又立刻開始緊張起來

嗅到這股不尋常氣息的克狼也不甘示弱,回答他:「如果你執意要這麼做,我也不會袖手旁觀。不管你打算用什麼手段來加害龍王,我都一定會阻止你。」

「呵呵,看你緊張成這樣。別擔心,你們看守的那麼嚴密,就算我真想做什麼,也無從下手啊。不過對方是能自由進出任何空間,肉眼無法看見的幽靈,想阻止也很難。」

「你不用裝神弄鬼,根本沒有幽靈凶手這檔事,那只是你故弄玄虛,用來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對喔,八龍軍不信怪力亂神。不過你既然說凶手只是個普通人,那應該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還是說,你不信任那些龍侍者的實力?」

總參謀此時換上輕鬆的口吻,將剛才的肅殺之氣全都一掃而空。

「對一個可以自由進出密室的人,我不認為他會輕易說他辦不到。」

感受到對方殺氣消失,克狼也跟著鬆懈下來。

「你有一點搞錯了,能不能進出上鎖的房間和能不能在嚴密的看守下幹掉目標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雖然本質上差不多,但一個是沒有人會妨礙的密室,一個是對方有做好萬全準備的密室,難易度當然也大相逕庭。更何況,負責看守的是三個龍侍者,也就是所謂的武術高手,喔,加上你是第四個。」

「我不會被騙的,你只說難度大幅提升,卻沒說它不可能,表示你其實還是有辦法的。」

克狼狡狤的說

「哎呀,又被你猜中了。」

總參謀像綜藝節目的主持人,拍了一下大腿後右手往後一翻指向克狼:「可惜沒有獎勵。」

「我也不認為你會告訴我。說到武術,你之前居然能那麼輕易的接下阿劍每一擊,而且還對他做出反擊,看不出你的身手這麼好。我本來以為你和迪可一樣只有頭腦厲害,想不到功夫也可以和阿劍一較高低。」

「為了應付那些只長身體的傢伙,我可不能太過脆弱。」

總參謀理所當然的回答他。

「你用的是什麼功夫?我以前從來沒見過。」

「這是人類發展出來的武術,用來因應獸人強大的力量。內容以以靜制動,以小搏大為主要技巧。不管再怎麼具破壞力的攻擊,這招都能輕鬆化解。對於力量不夠的人來說,學這招是最適合的。」

「可以教我嗎?我的力氣也不怎麼大呢。」

克狼說的這句話是真的,其實克狼的力氣在獸人之中並不算大。每次阻止亞格發脾氣的時候,克狼都會弄得精疲力竭。而平常克狼使用他那把長刀的時候,也都必須要使用雙手才能施展招式,不像他的劍術師父任建封只要單手就能自由揮動。

「可以啊,等下次有機會,你的親朋好友也同意的時候吧。我不認為他們會贊成一個企圖謀害他們的人來當你的老師。」

要不是總參謀的提醒,克狼幾乎忘了正在和他說話的人是一切罪惡的根源,也是長久以來帶給他們痛苦的人。可是,經由剛才這段對話,克狼的內心深處總覺得有某些地方無法釋懷。

「其他人我不知道,如果有適當的原因,我想我可以接受。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對小達下手嗎?」

「不行,我不能說,很抱歉。這項作戰計畫現在正在進行,我不可能給你或艾克達任何有用的訊息。你也是個指揮,應該可以明白我的苦衷。你若真想知道的話,我只能說,因為事情的發展就是如此吧。」

雖然因為背對著而看不見總參謀的表情,不過克狼還是可以看出總參謀將雙手抱在胸前的動作。

「好吧,不能說的話我也不勉強。可是我不明白,你怎麼狠得下心,想出這種害人的計畫?你讓那麼多人死於非命,難道都不會良心不安?」

「哼哼,這你也跟艾克達說的一樣呢。不過沒關係,我不會給你完全一樣的回答的,不然就太沒意思了。在我告訴你答案之前,我先問你,你有沒有打過仗?你有上過戰場殺過敵吧?這樣的話,你怎麼有資格說我狠呢?」

「你說的沒錯,我參加過很多次戰爭,雖然我都只傷身體不取性命,但還是有人曾喪命在我手下,所以我手上其實也沾染了別人的血跡。但是,我從來沒有任何一次認為『他們是入侵者,殺光他們是應該的』,或是『他們都打到前面了,不殺了他們怎麼保護家園』。所以,我不能理解你怎麼能想出這種蓄意傷害別人的計畫。」

「原來如此,你的說法比艾克達有說服力多了。現在像你這麼有慈悲心的,已經可以算是稀有動物了。」

總參謀輕輕地點了點頭,放下抱著手臂的雙手。

「衝著你這種悲天憫人的情懷,我也想替我自己辯一句了。你們好像都不認同我的作法,認為我設計這種與眾不同的計畫天理不容,不過在我看來,其實它們已經算是最不殃及池魚的良心計畫了,除了軍方相關成員,沒有其他無辜百姓受傷。」

「只攻擊軍方相關成員也能叫有良心?難道從軍的就該死嗎?」

「從軍本來就該死,不然你加入軍隊幹嘛?不就是專門上戰場去送死的嗎。當然也可能是死別人,反正意思都差不多,就看你的運氣和本領。」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那是在打仗啊。在戰場上戰死和在龍城裡被攻擊的情況是不一樣的,不能相提並論。」

「有什麼不一樣?不就是因為怕會被攻擊,所以才在門口設哨兵。要是沒辦法防止隨時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那也只能怪自己的防禦能力太差了。難道你要告訴我說,你從來不認為八龍城會被人滲透?」

「不是這個的問題,是……戰爭的時候一定會有傷亡,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那些計畫只要你不提出,就不會有那些不必要的犧牲,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原來如此,死在戰場上是光明正大而且必要的犧牲,被人偷襲是不必要的,我明白了。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對戰爭上的死亡看得這麼開,早說嘛。我以後只要提出如何在打仗的時候一次消滅大量敵軍的方法就好了,這樣你們就不會再說我做了不該做的事吧。」

「這……

對於總參謀的反問,克狼只能無言以對,因為他發現自己無法辯駁總參謀提出的每個反擊。總參謀是敵對國的人,根本沒有必要讓克狼他們知道自己是誰、做了哪些事。如果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知道總參謀這個人的存在,他們還會覺得總參謀手段太慘忍,作法太不人道嗎?

聽到克狼啞口無言的聲音,總參謀繼續補充說道:「老實說,我覺得你們是因為這些都是我想的,所以才怪我。如果我像前人一樣低調行事,再怎樣也怪不到我頭上了吧?而且說句中肯的,野力做這些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的事,難道沒有我,野力就不會動了嗎?在我加入野力之前,類似的事情就沒發生過嗎?不可能的嘛。你們現在獨獨針對我,跳出來說我的行為不人道,是不是對我太不公平了?」

誠如總參謀剛才說的,野力天天都在對八龍跟獸城進行恐怖攻擊和暗中破壞,總參謀現在只不過是沿襲了以前的作法,也就是做他本來就一直在做的工作。現在克狼他們只不過因為見到他本人,就叫他不要做,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可是,不對啊,這樣……

「這樣不對,雖然你說的好像沒有錯,但是你只是把責任推給被害者而已。在戰場上被殺是他運氣差;走在路上被暗殺是他防禦能力不夠,聽起來似乎都言之有理,可是沒有人會預料自己下一刻就會死的啊。每個生物都有生存的權利,就算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我們也沒有權力可以任意剝奪其他生命。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一定可以想到其他不會造成傷亡的方法,你卻認為我們的反應是大驚小怪,這樣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你以為世上每件事情都像你想的那麼單純嗎?如果真有那種好方法,早在我之前就該有人想出來了。下次八龍發生戰爭的時候,你去問問你的死黨迪亞克,看他有沒有辦法想出一個不讓對方死傷也能結束戰爭的方法。如果他想到了,記得寫封信告訴我,因為我也想知道。你或許想說可以像國聯領導艾克薩一樣,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對方退兵。但是那只能算是一時的緩兵之計,而且也不是每次都管用,更不是每個人都能用。

講句實際的,你說你在打仗時不殺生,結果有沒有完全做到呢?即使你再怎麼樣不情願,還是曾經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痛下了幾次殺手吧?假設你真的從沒殺過任何人好了,你的部下,你所帶領的軍隊,難道都和你一樣從未殺生?你或許要說:『那不是你做的。』,但很可惜,部隊是在你的帶領下,聽從你的命令進行戰鬥的。你是指揮官,部下聽你指揮做的事情你當然要負責,不管你想怎麼撇清關係都沒有用。所以就算你再怎麼自認聖潔清高,自認從沒傷害過別人,那終究也只是『自認』的而已。我只是提出建議,而你卻是下決定的,如果這樣算起來,或許你害死過的人比我更多呢。」

「我……我害死的人……

「現在的戰爭已經比上個世代少很多了,但是獸城和野力還是保持著遠古時期的對立。就算是國聯領導艾克薩,也沒辦法消除這兩個國家之間的紛爭。老實告訴你,艾克薩昨天已經和野力王進行過一次和談了。結果呢?沒有結果,因為野力王並沒有答應艾克薩任何事情,我也不認為他會答應什麼。連艾克薩都辦不到的事情,你還以為你們光來找我講講話,就能夠解決嗎?你的想法也太天真了吧。」

克狼今天可真是碰到對手了,在艾克薩平時的耳濡目染之下,克狼也學到了和他相差無幾的好口才和辯論技巧。但是現在,克狼卻被總參謀辯得毫無招架之力,就連原有的主張和信念也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說的沒錯,和我所處的職位比起來,總參謀做的根本算不了什麼。要不是他剛好找上我們,我們對這一連串事件大概連理都不會想理。結果,我們之所以會千方百計想阻止他,也只是基於保護自家人的私心罷了。根本不是因為國家有難或想救助其他受牽連的人,不,或許就連善盡職責都稱不上吧。)

「算了,你要不認同我的想法,覺得我胡說八道也無所謂。」

總參謀的聲音打破了克狼混亂的思緒,克狼看到總參謀背著他聳聳肩:「反正就沒事聊聊嘛,我也沒有要你一定要接受或是怎麼樣,只是我對你們很感興趣,所以忍不住說了那麼多。」

「對我們有興趣?為什麼?」

「為什麼……大概是因為我太久沒和人說過話了吧。」

總參謀吃吃地笑了一下,繼續說:「很奇怪吧,雖然野力的人也不少,不過我認為都是些不可信賴的傢伙。反倒是跟我敵對的你們,看起來還比他們可靠的多。」

「可是你並不認識我們啊,而且在這之前,我們甚至連面都沒見過,你怎麼……

「要是我連自己的對手資料都搞不清楚,那我還能在這個位置上混那麼久嗎?當我的計畫被破壞後,我就仔細研究過你們的背景,發現你們雖然位居高官,但平常的表現卻平易近人,不會因為種族、出身或所屬勢力之類的因素而對他人抱有成見,光憑這點,就足以讓我對你們產生極大的興趣。我觀察過你們的言行,確定你們的舉止都是發自內心的,這也是我為什麼願意和你們說話的緣故,現在想要找到個能說實話的對象可不容易。」

「是嗎?但我看你好像並不老實,如果你的動機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單純,為什麼不大大方方地找我們聊天,反而要像這樣偷偷摸摸的躲在房間?」

「不偷偷摸摸地躲起來,難道要光明正大的在龍王和野力王面前談嗎?我知道你講求光明正大,但你也知道有的事情不能做的太明顯。像艾克薩和任建封那種例子,我就認為是個不良示範。過程是很令人拍案叫絕,不過結果我實在是敬謝不敏。」

艾克薩和任建封在幾百年前的那場傳奇性談判,早已是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了。當時由還是劍王領導的任建封所率領的野力大軍正準備攻打獸城,而且此次戰爭更是以居民百姓的大屠殺為主要內容。在這危急關頭,艾克薩決定單槍匹馬的獨自到敵方陣營進行遊說。沒有人知道他們當時的談話內容,但艾克薩最後竟真說動了任建封,要他帶領所有部隊退出獸城。

以此次事件為契機,艾克薩大大打響了他的名號,不但受到獸城民眾的熱烈歡迎,也受到獸王的極大賞識,可謂名利雙收。但也以此事為契機,處於敵對立場的任建封可就十分難堪了。他不是把贏的打成輸的,而是直接抗命撤軍,這個事實比什麼理由都還要令人難以接受。原先任建封就被其他野力領導所排斥──因為他的實力強到讓他們感到自慚形穢,此時大家對他的不滿更是引爆到最高點,就連最讚賞他而處處庇護他的野力王,也不能再對此事當作沒看見,只能順應民意,命祭司們將任建封連下十二道詛咒廢其力量,並自野力永久放逐於沙漠以平眾怒。

「不過現在,如果你要的話,等下吃飯的時候我們可以同桌共聊,反正野力王現在也是叫人把食物送到他的房間,他不會知道的。」

「吃飯?」

這句話讓克狼想起了某件事情,接著克狼注意到時間。

「哎呀,現在已經這麼晚了。」

克狼此時才發現已經快到吃午餐的時候了:「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得先告辭了,下次再聊吧。」

「好啊,你有事就先走吧。」

克狼匆匆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8

「小達,小達,起來嘍。」

艾克達睜開眼睛,先盯著叫醒他的克狼幾秒後又看看旁邊的時鐘,確定現在是十一點後搖搖晃晃的從床上爬起來,到浴室用毛巾隨便擦幾下臉就和克狼一起去見龍王了。

「啊,你來了,坐吧坐吧,隨便拿個椅子坐。」

一看到艾克達進門,龍王便熱情的招呼艾克達坐下,接著口氣冷淡的對克狼說:「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談就好。」態度變化之快讓艾克達看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不過克狼顯然已經習慣這種場面,只說了聲「是」,點個頭就轉身出門。

「嗯,請問你要和我談什麼事情呢?」

艾克達儘可能的用讓自己看起來最客氣、最有禮貌的方式來和龍王說話,這不光是因為對方是龍王,同時也是因為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遇到和克狼一樣被冷落的待遇,現在好不容易能和龍王說到話,他可不想白白錯過這個機會。

「也沒什麼,只是我看你好像很認真在調查這裡發生的事情,所以想問問你,你對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知道了多少,還有,知不知道對方是誰?」

「這都還不清楚。」

「這樣啊,那也沒關係。」

龍王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那你需不需要什麼幫助呢?有的話可以說出來,我看看可不可以幫你一些。」

「我是有點事情想請龍王幫忙,只是不知道說出來你會不會生氣。」

艾克達邊說邊觀察龍王的反應,龍王還是一樣的笑容可掬:「喔?是什麼事情,說出來我聽聽。」

「我希望你能先答應我你不會生氣,而且也不會不理我,我才說。」

艾克達像小孩子一樣賴皮地要求。

「好,我答應你我不會生氣,快說吧。」

「就是……我想問關於第九位龍王的事情。」

龍王的笑容凝結了,艾克達眼見情況不妙,趕緊補充說明道:「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說過沒有第九位龍王這回事,但是野力的總參謀都挑明了說這和八龍有關,所以我想你也許知道什麼跟它有關聯或是類似的故事也說不定。不一定是要跟八龍王有關,只要能讓你聯想到的都行,可以請你告訴我嗎?」

「這個啊……唉。」

龍王嘆了一口氣,接著搔搔自己的龍頭露出為難的表情:「老實說,其實我找你過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我想我也差不多該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了。」

「這麼說,那個故事是真的?」

「你先聽我說。」

龍王舉起一隻手阻止艾克達說話:「在我說出接下來要說的話之前,我也要你先答應我一件事,等一下我在這裡告訴你的所有事情,你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人,要把它當作最高機密保護起來,這樣可以嗎?」

「包括克狼哥他們也不行嗎?」

龍王的表情抽動了一下:「包括艾克狼他們也不行。」

「好,我知道了,我不會說出去。」

雖然龍王剛才問艾克達「可以嗎」,但艾克達看得出來龍王其實根本沒打算讓他說不,艾克達也不想在這方面跟龍王多做爭執,免得龍王一氣之下把他趕出房間,那就全都完蛋了。

龍王看艾克達答應了,才點點頭繼續說道:「那我就告訴你吧。關於之前提到的這第九位龍王,其實……我也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不知道?可是……

「你先聽我說完。」

龍王又再次舉手打斷艾克達:「從過去到現在,所有文獻上都只記載八龍城是由八位龍人英雄所建立的,而從歷史資料以及後來的考古研究,也可以證明這八位龍人英雄是確實存在的,後世為了感念這八位龍人建立國家的辛勞,所以才稱他們為八龍王。

至於這第九位龍王,我只能說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因為光靠八個龍人是不可能建立一個國家的,一定要有追隨者或部下才能辦到,在這些追隨者之中有沒有可能會有功績不亞於八龍王,而被認定是足以被稱為第九位龍王的龍人出現,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說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既然你都說有可能了,那一開始為什麼和我說沒有呢?」

「我剛才說的只是我的猜測而已,並沒有說一定是這樣。我說的是『如果真有第九位龍王的話,那他應該是這樣出現的』,並不是說他就是這樣來的。而且我連是不是真有這個龍王的存在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告訴你有呢?」

「那依龍王的看法,是覺得有還是沒有呢?」

「我覺得啊……

龍王「嗯」了一聲沉思片刻,然後回答:「我想應該是有的。因為,前任龍王告訴過我一個歷任龍王代代相傳的秘密,而那個秘密似乎和第九位龍王也有些關聯,這也是我要艾克狼把你找來的原因。我想,與其不明就理的繼續死守秘密,不如把它告訴一個也許有能力解決的對象還來得有意義。」

「沒有啦,謝謝龍王的讚美。那,這個秘密到底是什麼呢?」

「其實,內容跟總參謀說的故事也差不多,就是八龍王以前曾經背叛過一位他們最強的戰友,而這位戰友在將來的某一天很可能會再度復活。不過我聽到的還有說當他復活的時候,會出現特別的徵兆來提醒現任龍王他回來了。前任龍王當時告訴我:『這是非常重要的秘密,每任八龍王都會流傳下去。』不過我那時候並沒有特別在意,因為我從沒想過這個預言會在我這任龍王時實現。」

龍王咬了咬嘴唇,看來有點難以啟齒的對艾克達說:「有一件事,你聽了也許會覺得有點可笑。其實在前幾天來到這裡之前,我曾經做了一個夢,夢中內容和這個秘密所描述的一模一樣。而來到這裡之後,總參謀就說出了第九位龍王的故事,而且也發生了這些事件,世界上應該沒有這麼巧的事情,所以我想這大概就是前任龍王所說的徵兆。」

「可是為什麼要把這件事情當成秘密呢?就算八龍王真的做過什麼壞事,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艾克達不解的問。

「你不懂嗎?這是會影響民族信仰,甚至改寫歷史的重大問題啊。全世界都認為八龍王是解救龍族,並帶領龍族建立王國的英雄,如果讓大家知道八龍王曾經做出背叛夥伴的舉動,就只是因為害怕同伴搶了自己的地位稱王,那麼大家對於八龍王的尊敬和景仰就會立刻崩壞,八龍軍也不能再像原先那樣成為光榮的稱呼了。」

「可是這件事情不是已經被八龍王自己掩蓋住了嗎?既然不希望大家知道,他們又何必要把這個秘密流傳下去呢?」

「這個大概是心虛吧。聽說是因為歷任龍王害怕他復活之後回來報仇,所以才一代一代的告誡後輩,要他們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威脅。其實我當初也不相信這個故事,可是現在看來……就算我不信也不行了。在這個魔法無法使用的環境裡,能夠在那種不可能的情況下奪走他人性命的,大概就只有能夠操縱時間與空間的他才辦得到了。」

「操縱時間?」

龍王點點頭:「雖然我也從來沒看過,但是據說第九位龍王擁有控制時間與空間的能力。其他龍王之所以會想除掉他,就是因為他能使用這不可能存在於世上的究極魔法,也就是所謂的時空魔法。」

「時空魔法?你是說瞬間移動或是時間暫停之類的法術嗎?那應該不是沒有吧?只是會用的人好像很少。」

自從上次的事件過後,艾克達也主動翻了一些關於魔法的書籍,結果發現過去他有一些認知是錯誤的,像是他一直以為世界上沒有瞬間移動的魔法,但是其實是有的,只是會用的人非常少而已,而過去他所遇到的人也確實不會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所以並不影響他的推理。

「不不不,那都不是真正的時空魔法。雖然現有的魔法之中也有可以讓時間暫時停止,或者是瞬間移動的魔法,但那其實都不是真的,只是一種很類似的假象而已。比如說時間暫停,只不過是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接近光速的境界而已。因為自身的速度越快外界的速度相對就越慢,而在光速的時候外界的時間是靜止的,所以看起來就像時間暫停了。或是像瞬間移動,其實也只是將物體的型態改變成可以穿透固體,然後以肉眼看不見的超高速,將改變型態後的物體移動到預設位置上,最後再進行復原的動作。所以有時候不是會出現那種無法傳送的地點嗎?就是因為在那些地點無法進行形態改變(此時看來會像施法後完全沒反應),要不就是改變後的物質依舊無法離開或穿透那個地點(此時看來會像傳送後又彈回原位)。而真正的時空魔法,則是真的將物體從一個空間移動到另一個空間,完全不用進行分解和複合的動作,這在現今的魔法技術上是做不到的。不但實際上辦不到,理論上也提不出個可能性,而且這種魔法連魔法之國──震都的文獻上都沒有記載。」

「可是你都已經說時空魔法是理論與實際都無法實現的魔法,第九位龍王真的能夠使用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魔法的領域是很深奧的,有很多部分到現在都仍是個謎。」

「但是現在又不能使用魔法,就算第九位龍王真的會時空魔法,他也一樣無法使用啊。」

「這個也很難說,既然是他自己主動使用的,那他一定也能想到應對方法吧。啊,對了對了。」

龍王此時突然想起什麼,連忙對艾克達繼續說道:「我剛剛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昨天在我中毒之前,我曾經看到我夢裡的龍人出現在我的房間裡。不過我並不是真的看到他,而是從玻璃的反射看到他站在我房間裡面。可是當我一轉頭,後面卻什麼人也沒有。對方如果不是幽靈,我實在想不出要怎麼樣才能辦到這點。」

「真的嗎?艾里也說他遇到一樣的情況。」

這個消息讓艾克達很震驚,接著又問:「那,你還記得你看到的那個龍人長什麼樣子嗎?」

艾克達雖然嘴上這麼問,但他此時已經預料到接下來的答案是什麼了。

「當然,而且你也已經見過他了,他就和大門口那座雕像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不只是外表而已,連名字都和我夢到的一樣,所以我才會說我做的夢是徵兆。」

聽完龍王的述說,艾克達開始覺得自己所堅信的事實漸漸崩壞。龍王跟艾理同時遇到的這個情況,聽起來就像是電視上常常看到的鬼魂出現的方式,這個無法解釋的怪現象,讓艾克達也開始懷疑起第九位龍王其實是真的存在的。而且仔細想想,既然總參謀能從外面找到別人來幫他,那又為什麼不可能找個幽靈來幫他呢?

(難道說這次的事件真的就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單純只是第九位龍王的靈魂在進行復仇嗎?不,不對,不可能,這一定是假象。就算有些部分現在還不能解釋,但是這些事情也一定是活生生的人或獸做的,絕對不可能是幽靈幹的。可是……

艾克達雖然不停試圖說服自己,但連他自己也覺得這種說法的影響力好像越來越小了。

9

艾克達站在大廳裡,凝視著大廳門前的雕像。

雖然艾克達知道待在不久前遇襲的地點是非常危險的舉動,可是他還是想再到這個地方來多看一次。因為,這裡就是一切事件的開端。

包括龍王在內,大家好像都已經認為這是幽靈做的,可是事實真是這樣嗎?艾克達對此還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他所依據的原因有好幾個。

如果凶手真的是個幽靈,他就不必挑沒人的時候下手,也不太可能會使用毒藥這種東西,而應該會親自動手。由於家裡沒有任何信仰,艾克達對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並沒有研究,可是就他所知,如果是真的有幽靈出來作祟,應該會用更直接的方式才對,反正都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了,何必在意方法或神秘性之類的事情呢。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可能是總參謀故意要他這樣做,或者也可能是對方本身就是愛搞神秘的幽靈,所以艾克達也不能否定其可能性。總之,艾克達現在還無法對凶手究竟是真正的幽靈或者是故弄玄虛這件事情下個判斷。

艾克達在吃午餐時發現克狼一直不停左顧右盼,看起來好像在等誰,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總參謀也找克狼談過話了,而且還和克狼約好要一起吃午飯,只不過克狼等到現在都還沒看到他走進餐廳。

「也許他在野力王那邊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

克狼語帶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搞不好他正忙著策劃要怎麼殺下個對象呢。」

艾克達低聲嘀咕。

這些話被克狼聽到了,他帶著尷尬的笑聲對艾克達說:「啊哈哈,說的也是,不好意思啊。」

說完,克狼伸手摸摸艾克達的頭。

艾克達也問了克狼在午餐前和總參謀的談話內容,但聽來沒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總參謀似乎真的如他自己所宣稱的,只是和克狼閒話家常而已,這樣反而讓艾克達覺得可疑。

「他是那種閒著沒事會去找人聊天的人嗎?我看這八成有問題。克狼哥,你不是懂心理學嗎?你跟他說話的時候有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沒有,他在心理學方面顯然學得比我更好,我完全猜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他卻好像把我給看透了,真是失敗,虧我還特地要他轉過去背對我呢。」

「背對著他也能看?可惡,我就知道有問題,什麼『看尾巴就知道了』,果然是騙我的,害我尾巴都坐麻了。克狼哥,你學的是不是和他學的不一樣啊?不然怎麼他行你不行呢?」

「我想是不一樣吧,畢竟心理學的範圍是很廣的。」

克狼嘆一口氣,說:「他學的應該是以行為心理學和表意學為主,而且程度可能已經到達教授或權威級了,所以才能猜的那麼準。我會的只不過是從專業士課程還有自修學到的東西而已,雖然我全部的學科都有學過,但是我是以性格、社會和變態心理學為主要學科,研究科目和他不同,兩個沒辦法比,而且我也沒他那麼專研。喔,不過我和他說話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知道能不能給你當參考。」

「是什麼感覺?」

「嗯……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我就是覺得總參謀的舉止很奇怪,整個給我的感覺就是看起來很不協調,簡直就像是…………怎麼說呢……我記得是像某個東西……

看到克狼專心沉思的模樣,艾克達也不出聲催促他。因為他想起昨晚他和總參謀說話的時候,他也有過相同的感受。

(原來克狼哥也有和我同樣的感覺,那就不是我想太多。可是那到底是什麼感覺?我也覺得應該是以前有看過的東西才對……

「啊,對了,簡直就像是在看電視一樣。」

克狼率先揭開了謎底。

「對喔,是電視!就是電視嘛!」

克狼的答案雖然讓艾克達豁然開朗,但他還是不明白這代表什麼,反倒讓成串的問題如連珠炮一樣,接連不斷地湧出來。

(那個感覺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呢?)

艾克達看著水晶雕像,口中喃喃自語著。

「嘿,你在這裡啊。」

艾克達轉過頭,看到艾里拿著一顆番石榴朝他走過來。

「你還好吧?我聽說你被凶手攻擊,你有沒有怎麼樣?」

艾里關心的問。

「沒事,還好我哥哥即時找到我,所以沒什麼事。」

「你還真大膽,都已經被攻擊過了,居然還敢獨自一個到處亂跑,你不怕凶手又出來襲擊你嗎?」

「我想應該不會啦……

經艾里這麼一說,艾克達也開始擔心起來。

「那你被攻擊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凶手的長相?」

「沒有,我那時候好像被凶手下藥了,腦袋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昏睡不醒,我看一定是他在我的早餐裡面動了什麼手腳。」

「這不可能啊,自從上次龍王中毒以後,我就一直很注意食物有沒有被動手腳。我確定今天早上準備早餐的時候,沒有任何員工以外的人或獸進入廚房。」

「那說不定是在端到桌上的途中被下藥的吧,如果是端來的服務生,也許就能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動手。」

艾克達話才剛說完,艾里的臉就立刻沉了下來:「你是在影射什麼嗎?」

(啊,糟了。)

艾克達摀住自己張大的嘴巴,他忘了自己的早餐是由艾里拿來的。

「呃……這個說法好像有點牽強,當我沒說過。」

「不會啊,我覺得很合理。既然不可能是在準備的時候動手腳,那就是在送上桌的途中了嘛。如果當時的服務生不是凶手,你倒是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不被發現的在別人手上的食物裡下藥?」

艾里不肯當作沒聽到,繼續對艾克達進行質問,話中之意艾克達聽的很明白。

「那只是推測而已,你不要生氣嘛。推測的時候本來就會懷疑各種可能的情況,這在小說裡不是常常看到嗎,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就算懷疑也不用當著別人的面說吧。」

艾里把臉撇向一邊:「虧我還特地拿這個來給你,算了,我自己留著吃吧。」

「那我跟你道歉,這樣好不好。」

「哼!算了,反正當龍王中毒的時候,我就已經變成嫌疑犯了,現在只不過是更加證明這點而已,又有什麼差別?」

「你不要這樣嘛,我也沒有特別懷疑你,只是情況剛好變成這樣而已。你不是都說要把我當朋友,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嗎?」

「我哪有不相信你,是你不相信我吧!」

「就算我懷疑你,你也不用那麼生氣吧?懷疑又不等於定罪,只是做個猜測而已。就算是再厲害名偵探,也得在懷疑各種可能和不可能的狀況之後才能做判斷。而且不只是你而已,我也懷疑過其他人啊,外交部長啊、獸王啊我都懷疑過,我現在還懷疑凶手是不是真的是個看不見的幽靈呢。」

說著,艾克達指向後面的雕像:「你不是還說你看到它嗎?我也在懷疑它啊,說不定它就是凶手呢。所以我現在在這邊盯著它,看看它會不會動。」

艾里的態度看來沒有原先那麼強硬了,不過還是哼了一聲:「那也是你在說,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好嘛,那不然你要我怎麼做你才信?」

「不知道。」

艾克達看著艾里那副彆扭的模樣,猜他大概只是拉不下臉和自己合好,於是心生一計對他說道:「你看,你現在也不相信我說的,這樣我們算扯平了吧。」

艾里斜睨了艾克達一眼,然後說:「好吧。」

「那就沒事了。」

艾克達露出笑容拍拍艾里的肩,接著又問:「可是我不懂,只不過是被懷疑而已,而且還只是在隨便亂猜的階段,你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大?」

「因為我以前曾經被陷害過,所以我很討厭莫須有的罪名冤枉到我身上。」

艾里簡單的回答他。

「原來如此,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那麼生氣了,真是不好意思。」

艾克達真的可以理解艾里特別生氣的原因,之前那個事件之中,某個事件相關者也是因為兄弟遭到陷害而變得對受冤枉一事特別敏感,結果他的異常行為反被凶手利用來將他設計成代罪羔羊。

「所以……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艾里重新拉回話題:「你真的在監視這個雕像?」

「說監視也許有點誇張啦,不過我認為它一定有某些解開謎題的線索,所以再來仔細看一次。」

「你確定它和這次事件有關聯嗎?我可不敢像你這麼肯定耶。就連我看到的那個身影,我都還在懷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錯覺。」

「可是它確實是我們之外的第三者,所以當然也有犯案的可能性。」

「你不會真的認為它就是凶手吧?它是雕像耶。」

「沒有人規定雕像不可以是凶手吧,搞不好它就是活過來後覺得肚子餓,所以跑到廚房去偷食物吃。」

「話是不錯,但是就算它真的是凶手好了,那它要怎麼樣才能在龍王的餐點裡下毒呢?克利托那次的密室殺人也不會因為它是非生物就能辦到啊。而且這個凶手也未免太明顯了,我實在很難想像它在旅館裡跑來跑去還能不被發現。比起這個,我倒覺得凶手是幽靈的說法還比較有可能一點。」

(對了,還有密室……如果不能解開密室的詭計,就算知道凶手是誰,也解開比擬殺人和留言的謎題,事情也不能算結束。只要還有謎題存在,總參謀就絕對不會認為是他輸。)

艾克達對於這個問題比其他的問題還要更加無解,雖然沒辦法歸納出一個統合的答案,但其他的問題多多少少都還能找到一點解釋的方法。而這個密室狀況,卻是旅館內任何一個成員都無法辦到的。

(啊,可惡,如果真的是幽靈作祟這麼簡單的答案就好了,可是我連支持這種結論的證據都沒辦法找出來。)

艾克達猛力搔搔頭想著。

「好啦,不要那麼煩惱,振作點。」

「啊啊啊……

艾里突然抓住艾克達的尾巴開始撫摸,艾克達沒想到艾里會有這樣的舉動,只能僵在原地發出呻吟。

「怎麼樣,有沒有覺得比較放鬆一點?」

「不……不要弄啦,啊…………

「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會像這樣摸摸我的尾巴,摸一摸感覺就會好多了。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很舒服?」

「我覺得好癢……

艾克達好不容易才掙扎的回身拉住艾里的手,但艾里卻仍執拗的繼續動作,那種強烈又不至於笑出聲來的搔癢感一下就讓艾克達全身無力了。

「嘿嘿,原來你怕癢啊?看到好事情嘍。」

艾里臉上出現頑皮的笑容,手指逐漸朝著艾克達尾巴根部移動,直到艾克達都跪下來了還不肯罷休。艾克達實在受不了,只能跪在地上向艾里求饒:「不行了,我真的受不了,不要再弄了,再弄我就要生氣了。」

「好吧好吧。」

艾里總算願意停手讓艾克達喘幾口氣,接著,艾里把艾克達扶起來,不好意思地對他說:「抱歉啊,我只是想給你打打氣而已,不過這個方法看來好像對你不太管用。你洗澡的時候是不是不洗尾巴的?不然怎麼摸一下就受不了?」

「會是會啊,可是自己摸就不會那麼癢,而且有誰會沒事去摸自己的尾巴?」

「我啊。」

艾里把自己的尾巴拿到面前來輕輕撫摸:「這樣毛茸茸的摸起來感覺很好耶,不管是手還是尾巴都是。你的尾巴也很好摸耶,你要不要自己試試看?」

「行了行了,別再摸了。」

艾克達趕緊用雙手護住自己的尾巴,深怕艾里等一下摸完自己的又來摸他的。

「我不會再摸你了啦,既然知道你不喜歡,我就不會這麼做了。」

艾里把尾巴放下,很無趣的甩甩手說道:「真是的,本來還想說幫你摸一摸,說不定你就會有什麼特別的靈感,結果你居然這麼排斥,那我也幫不上忙了。」

「你這是哪門子的幫忙,被你這麼一攪和,我都忘記原先想到什麼地方了。真是的,你把我的推理都摸掉了啦。」

艾克達不高興的說。

「我沒想到嘛,對不起啦。」

艾里說著手又不安分的往艾克達移動,被艾克達一掌拍掉。

「好了啦,與其這樣亂摸,還不如幫我想想你看過的書裡有沒有類似的情節可以拿來當作參考。」

「我想過了,沒有。不管是規模或方式都不一樣,根本無從對照。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凶手還真是費盡心思,我蠻佩服他的。」

「佩服?」

艾克達還以為他聽錯了。

「對啊,他為了殺他想殺的對象,居然願意花那麼多功夫,把事件設計得如此錯綜複雜又難以理解。即使對方已經想方設法的多加防範,他還是能夠按照自己的步調,一步一步穩健地進行下去,簡直就像在看小說一樣。不,這已經不是小說了,是藝術,藝術犯罪。」

艾里用吟詩般的語氣讚嘆著,眼神無意識在空中游移,彷彿進入了自己的夢幻世界。

從對方的眼神裡,艾克達認出那是他們這些兄弟看到亞格又做出讓他們崇拜的事情時才會流露出的眼神。那是憧憬,是對於自己的理想所散發出來的嚮往。

「艾里,你……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繼續去做我的工作了。不好意思,我先告辭了。」

說完,艾里轉身就要離開。

「嘿,你那個番石榴不是要給我的嗎?」

艾克達發現艾里忘記把東西給他,連忙叫住他。

「啊,對喔,我都忘了。」

艾里因為自己的健忘而啞然失笑,他轉個身繞回來,接著舉起手上的番石榴說:「賞你個芭樂。」

咚!艾克達只覺得一陣眼冒金星,接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10

如同艾克達分析案情的線索,總參謀也在分析自己收集來的情報。不過現在,他正在回想中餐時被野力王召見那一段記憶。那時,野力王正在房間裡看電視,直到他進門那一刻,野力王都還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看。

「我說,計畫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聽到總參謀進門的聲音,野力王從沙發上轉過頭問。

「已經進行到一半了,陛下。」

總參謀向野力王行了一禮後回答:「先前已經成功的讓龍王中了劇毒,但是很可惜的是,根據我所得到的情報,龍王目前尚未喪命。」

「搞什麼,不是說你準備的那種毒對龍族特別有效嗎,怎麼這樣都沒辦法把他解決掉?」

「我想是因為現場剛好有懂得解毒的人及時替他急救,再加上龍王可能對於毒物有些許的抗性,所以才讓他撿回一命。不過陛下請不必擔心,下個步驟已經開始進行。到目前為止,事件的發展都還在掌控之中,並沒有偏離計畫的核心,這我可以向陛下保證。」

「好,你說沒問題就好。」

野力王轉回去繼續看他的電視:「你的動作還是那麼快,這就是我信任你的地方。過去你從沒讓我失望過,我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是,感謝陛下的信任和賞識,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他們後來又為計畫的後續做了許多討論,等到所有細節全都交待清楚後,總參謀才向野力王告辭離開。

由於野力沒有電視機這種現代化的電器產品,所以野力王即使和他說話,眼睛也不離開電視的舉動也是無可厚非的。只是總參謀希望野力王有把他說的話聽進去,不然以後就麻煩了。

野力王要看一整天的電視其實倒還無所謂,甚至可以說這樣反而比較好,要是野力王閒著沒事一直問他做得怎麼樣,那才真是一場惡夢。而野力王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做了,打從第一天開始,野力王就像嗑藥嗑上癮一樣沉迷於電視機前面,現在則連用餐也在房裡邊看邊吃,儼然就是個電視中毒者。要是讓宮裡其他人知道野力王原來也會有一整天窩在房裡看電視的舉動,專制蠻橫的王者威嚴恐怕將立刻蕩然無存了吧。不過話說回來,一個人的脾氣和人格跟他外在表現出來的動作和興趣是完全沒有關係的。即使是全世界最凶狠的人,也沒有人規定他不能喜歡玩洋娃娃,只是相較之下不太可能而已。

總參謀接著想到艾克狼,沒能在午餐時和他同桌共餐實在讓總參謀甚為遺憾,不管從公或是從私的方面都一樣。於公呢,是少了一個獲取新情報的機會;於私呢,總參謀覺得和艾克狼聊天是件令人感到十分愉悅的事情。儘管聊天的內容和動機都不單純,總參謀也已經感到相當心滿意足,但也十分疲累。雖然美其名為聊天,實際上這是場不著痕跡的心理戰,雙方彼此都在致力從對方口中套出情報,同時避免讓對方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同樣身為熟知心理的專家,艾克狼對於這點應該相當清楚,所以才會特地要求他轉過去,可惜仍是徒勞無功。

總參謀從未讓任何人從他這裡得到真正有威脅的情報過,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不過總參謀今天特別大放送,除了與計畫有關的必要事項,其餘的事情都可說是據實以告,連他的想法都一樣,這也算是回應當時並未對他說謊的艾克狼的禮物吧。

不過艾克狼還算是謹言慎行的角色,和艾克達比較起來,從艾克狼那邊獲得的情報實在少太多了,而且艾克狼顯然也不知道艾克達調查到什麼程度,這也是一定的,誰叫他整天都待在龍王的房間裡面,自然什麼也不知道。

(還要再找他們談一次嗎?)

總參謀考慮了一會兒,決定暫時先從正事辦起。他也差不多該為下個階段作準備了,至少到一個段落結束前,沒有時間可以再去做其他的事情,聊天什麼的就放到晚上以後再說吧。

11

「嗚……呼啊!哈、哈……

伊洛從鼻子噴出一口氣,接著大口地喘息。

這座水藍色的雕像實在是太重了,即使伊洛使盡吃奶的力氣,仍然無法將它移動分毫。

該死的東西!伊洛憤憤地朝雕像的底座踹了一腳。這座雕像的底部是和上面一體成型,呈現大塊橢圓的水晶體,表面還有些刻意設計出來,讓人方便搬運的裝飾性雕刻,不過這些裝飾對伊洛來說一點幫助都沒有,因為他只能獨自進行雕像的搬動作業。

這一趟行程讓伊洛感到洩氣極了,好不容易潛進旅館裡,伊洛卻在觀察後發現這裡的人都只是沒帶錢的研究員而已,而且大家都像中邪一樣死死的關在房裡不肯出來,害他連一點下手機會都沒有。房門用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國的鎖,不但撬不開,也無法從外部破壞,就算真給他等到有誰離開房間,伊洛也還是不得其門而入。所幸有一些無人居住的空房間都沒上鎖,而且房內的擺設和杯盤餐具都很高級,伊洛將它們全部搜刮一空,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穫。

除了客房,伊洛原本還打算潛進宴會廳偷那些放在玻璃櫃裡的機械,或者應該說那才是他真正主要的目的。只可惜有兩個不識相的傢伙一直窩在裡頭打電腦,而且一連打了兩天都不走,伊洛只好作罷。當然,他是可以把他們兩個宰了再把東西拿走,但要是在下手過程中有人大聲求救,這幾天的努力就化為泡影了。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和實行,伊洛總算把能拿的東西都拿到手了,雖然總共也就只有他從空房間裡弄到的那些東西,再加上一些不知道到底值不值錢的小擺設而已。現在只要再把這個雕像弄走,他就可以揮揮手和這個地方說再見了,問題就在於他沒辦法把這個玩意兒搬走。伊洛又試了幾次,但是雕像說不動就是不動,讓他氣得直跳腳。

(可惡,要是不把這個拿走,我這一趟不就白來了。可是要是不快點,等下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回來……啊啊啊……氣死我了。早知道就多找幾個弟兄一起來,可是那樣還得分他們錢……

算了,我看還是放棄好了,再這樣拖下去也只是浪費力氣而已。可惡,光拿這麼一點實在是不甘心,我看還是想想辦法,再從其他地方撈點錢。可是到底要怎麼做呢?)

伊洛靠著雕像坐下來思考了一會兒,接著想到了一個好方法。他收拾東西走到外頭,開始去準備他需要的材料。

12

我拿著兩用小圓鍬,努力在泥土地上挖著坑洞。

我將小圓鍬調整成十字鎬的模樣,先用尖的那一頭將泥土敲鬆,再把小圓鍬調回來,用鏟子把泥土挖起來倒在旁邊。

持續同樣的動作一段時間後,地上很快就出現了我要的雛形。

幸好我要的坑洞並不大,而且我在開挖之前已經先探過地面,確定這裡的土質很鬆軟,所以這項工作進行的很理想,不需要太多功夫就能完成。

享受著肉體勞動的同時,我的頭腦也在跟著不停動作。

好不容易將計劃推進到這個地步,如果現在出了任何差錯,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而且接下來是最關鍵的部份,我不允許自己犯下任何愚蠢的失誤。尤其像今天早上出現的那種意外狀況,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挖、挖、挖,挖開的地方變成了哀嚎的身體,鏟起的泥土變成了飛濺的血液,我所想像的景象逐漸變成眼前的事實,驅使我持續不停地動作下去。

只要是對不起我的人,我都會想挖出他的肉,敲碎他的骨,把他像這些泥土一樣徹底打成飛灰……這麼說似乎是有些陳腔濫調,不過我不能否認我還真是這麼想的。也許有仇恨的人都是如此,手上有什麼就想用什麼幹掉對方,而且一刻也不能等。當然,如果是有特殊情況的人,好比說我,那就不能採取那種最單純的方式來解決了。但這也沒什麼不好,複雜的方式有複雜的美感,而且比起單純的發洩然後付出不該自己付出的代價,我想大多數人應該都比較願意選擇費事但卻安全的作法吧。

現在我就像個辛勤耕耘的農夫,努力在即將播種的田地裡掘土。接下來只要灑下種子,我就可以等著收割果實了,名為復仇的甜美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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