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137 連載獸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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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克狼的秘密

1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克達清醒過來,發現他躺在自己的房間裡,艾里則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他。

「你是想報仇是不是啊……

艾克達扶著頭從床上爬起來,他被番石榴打中的額頭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對不起啦,我沒想到我這樣隨便丟一下你就……

「你幹嘛沒事用丟的?直接拿給我不就好了,沒事找事耶,真是……

「對不起啦,對不起嘛,那……不然我給你丟回來好了。」

剛才艾克達還跟艾里拼命道歉,現在立場卻完全反了過來。看到艾里滿臉愧疚地向自己道歉,讓艾克達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禁感嘆造化弄人。

艾克達看看四周,想要找個話題來轉移:「我昏倒了多久?」

「沒有很久,大概十幾分鐘吧。」

「那還好,這樣時間還不少。」

艾克達從床上跳下來:「你可以離開多久?暫時不在工作崗位上應該沒關係吧?」

「這個……暫時離開一下應該是沒有關係。」

艾里抓抓頭回答。

「那你就陪我一起調查當作處罰吧。」

艾克達臉上又出現調皮的笑容。

「這……好吧,誰叫我把你打昏了呢。」

雖然艾里說得勉為其難,不過艾克達卻看見他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翹。

「可是你不是已經把所有地方都看過一次了,再看一次有用嗎?」

「不,還有一個地方沒看過,就是昨天中午的狙擊地點,那裡我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有好好把它看過一遍。」

他們花了五分鐘移步至昨天發現機槍的地點,原先擺在當地的機槍目前已經基於安全的考量被克也拆下來帶走了,只留下一個基座而已。艾克達和艾里靠近那個基座,仔細觀看上面的構造。

「對了,之前我就一直很想問個問題,不過老是忘記。」

一邊看著機槍底座,艾克達一邊開口問道:「克利托的屍體到底被搬到哪裡去了?我怎麼都沒看到?」

「喔,好像是用幾層大塑膠袋包起來後放在噴水池裡了。因為怕屍體腐爛會發臭,而且也需要等法醫來驗屍,所以就先冷藏起來保持屍體的完整。」

「噴……你是說大門外那個噴水池?」

艾克達不可置信的大聲驚叫。

「是啊。」

「嗚噁……凶手居然把我泡在浸過屍體的水裡!我要去用消毒水洗澡!」

艾克達先是露出一副正要作嘔的模樣,接著又像渾身發癢一樣拼命抓著頭髮和體毛,艾里則露出莫名奇妙的表情說:「幹嘛這麼大驚小怪,塑膠袋包的很密實,不會碰到水的,不然屍體泡在水裡不是一下就爛掉了。」

「話是沒錯,可是……

「反正我們平常吃的食物還不就是動物的屍體,就把那些水當成湯好了。」

「這種話虧你說的出口。」

艾克達邊抓著自己的手臂,邊用噁心的表情對艾里說:「那你今天晚餐的湯就用那些水來煮。」

「不要。」

艾里把臉撇向一邊。

「算了算了,我們還是趕快來探討謎題吧。這裡最大的問題就是,凶手是如何從這麼遠的地方打到餐廳去的?這裡已經遠遠超過那把槍的射程範圍,但槍上又沒有裝長程狙擊器,實在想不透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是還有不在場證明的問題嗎?你那時候不是還問我有沒有誰離開五分鐘以上。」

「喔,對呀,這也是個還沒解開的大問題。」

「可是凶手真的是親自在現場開槍的嗎?」

艾里搖頭晃腦地說:「槍這種玩意兒我是不太懂啦,不過不是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槍自己發射嗎?像是用電子設備控制,或是用定時機關來操縱,也可能是凶手拉了一條很長的線來扣動扳機。」

「案發當時,凶手待在現場這點是可以確定的。因為我哥哥當時有看到凶手正在瞄準的身影,而且我們趕到這裡的時候,也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機關。」

「原來還有目擊者,嗯……可是你哥哥也可能是看錯了,把別的東西誤認成凶手的身影,而且機關也可能是就地取材或隱藏的很好,所以才看不出來。」

(大鳥哥看錯了?有可能嗎?)

艾克達想了一下,說:「你說的當然也是有可能,不過我哥哥的視力很好,我很難想像他會把其他東西誤認成人影,而且這裡並沒有什麼會導致誤認的因素。那把機槍後來也經過檢查,沒發現上面有裝設過任何東西的痕跡。如果是就地取材的話,應該會有些草或是樹枝的碎片留在上面才對。」

「那就是不可能嘛。」

這次換艾里開始嘀咕:「在射擊距離的問題上,他不可能是先從近的地方狙擊再把槍帶過來,但也不可能真是從這裡進行長距離射擊。如果還要考慮到不在場證明,他也不可能是用自動殺人機關,那麼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艾里邊說邊蹲下來,用手指撥弄著地上的固定器。

「艾里,你確定那時候旅館的員工真的都在嗎?」

「我想一下……一、二、三、四、五,對,我確定我們六個服務生都在,廚師們也都在廚房裡面,應該是都在沒錯。」

「外面的人也一樣,受邀的客人都在餐廳用餐,連廁所都沒去過半次,更不用說離開五分鐘以上了。」

艾克達看著艾里把固定器像玩具一樣撥來弄去的,接著抓住頭部搖一搖後便整支拔起。

「不過你哥的視力還真好,我都快看不到旅館了,他居然還能看到有人從這裡狙擊。」

艾里看了看拔起來的固定器,然後再把它塞回原先拔出來的那個洞裡。

「因為他是老鷹嘛,老鷹的眼睛不是都比較好嗎,嗯……

經艾里這麼一說,艾克達也不自覺看向旅館的方向。從艾克達所站的位置,他也只能勉強看到旅館的模糊輪廓而已。至於旅館前面的噴水池,根本就已經變成一個什麼東西都看不出來的小點了,艾克薩的視力真的有這麼好嗎?

艾克達盯著同一方向看了一分鐘,接著說:「我們走回去看一下好了,也許能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來的時候不就已經走過一次了,再走同樣的路回去還能發現什麼?」

艾里莫名奇妙的看著他。

「反正我們也只能走這條路回去,順便注意一下四周也沒有損失。」

艾里聳聳肩:「你說了算。」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去,這次他們不再是匆匆忙忙的往前趕,而是以類似搜索刑案現場的方式漫步前進。只不過他們沿路都在不停左右擺頭,看起來不像是搜索現場,反倒像喝醉酒一樣。

「我們這樣晃可以找到什麼?這裡又不是現場,再怎麼看也只有花草樹木而已。」

艾里帶些不耐煩的聲音問道。

「先別急,書上不是也常常會有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反而找到重要提示或證據的情節。」

「是『看似無關緊要』啦,如果真的無關緊要,怎麼可能還找得到東西。」

艾里糾正他。

「那就是了,我們這是在機槍的射界上,還不是無關緊要的地方耶。」

「這都無所謂啦,我們已經出來好一段時間了,我該回去做午餐的準備了,再不回去我會被罵。」

「不然你先回去,我自己看就好。反正我也不知道我們到底要找什麼,說不定其實什麼也沒有……唉呦喂!」

艾克達腳下突然一個不穩,向前撲倒在地上。

「摔死我了,搞什麼鬼嘛。」

艾克達此時才發現原來他踩上一塊凹下去的地方,忍不住抱怨起來。接著,艾克達突然抬起頭,先看著旅館,再回頭往來時的方向看去。

「不,不可能啊。不可能是這樣……

艾克達皺著眉頭喃喃自語。

「怎麼了?」

「不,大概是我弄錯了。」

艾克達搖搖頭,沒有再多做解釋。

2

我走進房間,將用布包裹的小圓鍬從背後拿出並打開。

這種小圓鍬原本的設計就是可以插在腰帶上以空出雙手,我將它藏在背後並用外衣蓋住,這樣從外表就看不出異狀。不過我剛剛才用它挖過土,如果直接放在背後,土就會沾在我的衣服上或任何其他東西上,然後被人提出來當證據。所以我先用水洗過一遍,再用布嚴實地包起來,這塊布我等一下還得把它處理掉才行。

我用帶著手套的手把帶在身上的東西一一拿出排開,想著等下該進行的程序。

殺人這檔子事有時候並不是東西準備的多就會順利,就算計劃得再怎麼詳實,演練得再怎麼完美,還是有很大一部分的因素是完全無法掌控的,而且這些因素通常還是來自於將要被痛宰的人身上。可能在動手時會剛好被他看到、可能會被他逃掉、可能會在途中被人干涉、可能會有誰事後救活他……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本事能幹掉對方,殺人不成反被殺的情況在這個世界也不算是什麼罕見的事,尤其當目標是一群身手不凡的傢伙時更是如此。所以我之前一直小心再小心,儘可能保持適當距離。只要這些因素出現任何一種,完美的計畫就瞬間報銷了。

只是我到目前為止才殺了一個人,這個成績實在讓我很不滿意。依照原先的計畫,至少應該死了四個人才對。雖然其中有些不確定因素,但成功率只有四分之一也未免太少了一點。事實上,甚至應該要算是完全失敗。除了一開始被我兩刀解決的克利托,其他人全都逃過一劫,這是在跟我開那門子的玩笑?倒楣也要有個限度吧!

不過沒關係,我還有機會可以運用,我可以重頭再來一次。這次我會迅速、確實、按部就班的將目標解決掉,而且保證絕對痛苦。

我把用來殺害克利托的匕首拿到面前仔細檢查,動刀子雖然是個簡單的方式,但也僅限於對上普通人。如果只需拿出刀子揮動兩下就能解決任何對象,我也不需要準備那麼多東西了。不過匕首畢竟還算是個武器,所以我先帶著。

我放下匕首拿起另一個玻璃瓶,裡面裝的是會引起呼吸困難及身體痙攣的神經性毒素。我已經先將濃度調整成不會致死的分量,因為我不想讓他們死得那麼痛快。我也已經準備好能和這藥物搭配的工具,等下我就把它們組合在一起。

最後,我還帶了把裝上消音器的小型手槍以防萬一。我希望這次完全不會用到這個,因為這方法實在太簡單了。既然我要親自動手,如果不用最慘忍的方式來解決八龍軍的人,我的憤怒是絕對不會消失的,絕對不會。

3

艾里和艾克達一回到旅館之後就立刻分開:艾里去做他原本應該要做的事,而艾克達想起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看到迪亞克和克也,便走到宴會廳去關心一下他們目前的進度。

當艾克達走進宴會廳時他嚇了一跳,迪亞克沒有在宴會廳裡,而克也則趴在電腦旁動也不動,該不會是死掉了吧?

艾克達驚恐的上前查看,卻有個聲音從後面叫住他:「不要叫他。」

艾克達回頭,看到迪亞克拿著兩個杯子走進來。

「他這兩天都沒有怎麼睡,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經迪亞克一說,艾克達這才發現只不過短短兩天沒見而已,克也的模樣變得比他記憶中還要憔悴許多,不但毛髮亂七八糟,而且衣服也凌亂不堪。而迪亞克的儀容雖然比克也整齊,但是卻很沒有精神,看起來有些搖搖晃晃的,也許他昨天晚上根本沒睡吧。

迪亞克放下杯子,重新坐回他的座位上。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儘管疲憊不堪,迪亞克還是給了艾克達一個親切的微笑。

「喔……不,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們做得怎麼樣了。」

看到克也為了寫程式這麼拼命,艾克達忽然感到心虛起來。和他相比,自己這兩天都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過得實在太開心了點。

「做得怎麼樣啊……勉勉強強嘍。」

迪亞克沒發現艾克達的異狀,先在鍵盤上快速敲打幾個鍵,然後往螢幕揮了一下手:「其實我們也沒試過多少方法,誰叫這程式寫起來這麼麻煩,不過現在這個看起來應該蠻穩當的,我想說不定會成功──其實這是他說的,我只是幫忙寫而已。」

迪亞克往克也的方向點一下頭:「我跟他說不需要寫得那麼拼命,他卻堅持一定要熬夜趕出來,沒辦法,我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就算擺著不管它,我們明天還是可以離開不是嗎?」

「他就是這麼死腦筋,不過這也是他比大部分獸好的地方:肯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你知道,我叫他回房間去睡他還不願意,硬是要撐著繼續弄,結果打著打著忽然沒聲音了,我才發現他居然就這樣保持著打字的姿勢睡著了。我本來想就讓他睡,沒兩下子他又醒過來,我要他回房他還是不要,最後好不容易才說服他趴下來休息一下。你等著看,等一下他應該就要起來了。」

彷彿是在呼應迪亞克的話,克也居然真的在這時候醒來。他轉過頭,和艾克達打聲招呼,揉揉眼睛後又開始繼續打電腦。

迪亞克以幾乎察覺不到的力道嘆一口氣,將其中一杯咖啡推給克也,克也道了聲謝便接過去喝下。

艾克達輕碰迪亞克的肩膀,悄悄示意要他跟著自己退到一旁。

「亞克哥,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他們退到牆邊後,艾克達才開口問道:「昨天我要去找總參謀之前,克也哥跟我說過:『不管對方說什麼都要仔細聽,就算是無關緊要的話也一樣,因為那很可能是對方在暗示我』,這我覺得有點奇怪耶。」

「這我倒不知道,怎麼了?他給的建議沒有用嗎?」

「不,跟克也哥說的一樣,我們昨天的確是講一講就扯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也覺得總參謀好像想告訴我什麼。可是我覺得很奇怪,克也哥他怎麼會知道總參謀要做什麼呢?」

「只是剛好而已吧。」

「是嗎?可是他昨天在最後還跟我說:『是他就會這樣做』耶,我總覺得他好像很了解總參謀在想什麼……

「呃……

迪亞克無言地看著地面,沒有對此做出回答。但艾克達認為他其實是在逃避這個話題,因為就算遇到不懂的事情,迪亞克也從來不會羞於將「不知道」三個字說出口,至少絕對不會悶不吭聲。

迪亞克朝克也看了一眼,接著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樣,說道:「我想他是真的了解,因為他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什麼?」

迪亞克又朝克也那邊看了一眼,搖搖頭說:「你還是去問他,看他願不願意自己來告訴你吧。這是他的事情,由他自己來說比較妥當,我想他也不會希望別人隨便說出他的私事。」

「真的嗎?那我去問他嘍?」

艾克達說完,真的就走過去問克也這個問題。克也先是小聲的和艾克達說幾句話,接著面露難色,眼睛不停在迪亞克和艾克達身上來回,最後,他用迪亞克聽得到的音量說:「你去問學長吧,如果學長要說我就沒意見。」

說完,克也轉回螢幕前繼續打字。

「來,我們先出來。」

迪亞克等艾克達走出宴會廳後,迪亞克順手把門關上,然後才說:「雖然他說沒意見,不過我們還是先出來再講,他才比較不會尷尬。等一下我跟你講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告訴別人,就算是克狼他們也一樣,你可以答應我這點嗎?」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好吧。」

迪亞克又低吟了一會兒,似乎在想該如何說明。終於,迪亞克緩緩開口:「也許你現在很難想像,但……克也以前曾經殺過人。」

「什麼?你說克也哥他……

「他殺過人。」

迪亞克加重語氣重覆一次:「而且他當時也使用了一些詭計來脫罪,就跟我們這段時間遇到的事情一樣,所以如果要說有誰在這方面最了解總參謀在想什麼,那就一定非他莫屬。」

「可是……為什麼?」

……是為了我。」

迪亞克猶豫了一下,將視線從艾克達身上別開:「他是為了我才會殺人的,但是克也是凶手的這項事實,卻是被他所保護的對象──也就是我給找出來的,是我親自揭發他的。」

迪亞克露出苦笑。

「原來你和克也哥之間還有這樣的關係。」

艾克達慢慢從前所未聞的震驚中平復過來,接著他理解到某件事:「幾個月前的那個事件,你說你以前也曾經和我做過一樣的事情,難道就是這件事情嗎?」

「對,我那時候也和你一樣,想要私下解決這件事情,因為我不希望公開凶手的身分。不過顯然我比你幸運的多,至少克也並沒有拿槍對著我。但是他就算真的這樣做,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直到今天,我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會覺得非常內咎。克也為了我不惜弄髒雙手,我卻反過來咬他一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等於是恩將仇報。我不是說他這樣做是對的,但是追根究底起來,事情是我引起的,結果卻害到其他人,我自己反而沒事。這種事情從我小時候就一直遇到,有一次我遇到危險,一位路過的龍人大哥挺身而出救了我,他自己卻因此受傷。雖然不是很嚴重,我還是覺得對他很抱歉。」

「那又不是你故意害他受傷的,而且既然他肯救你,就代表他自願無條件為你付出,你想太多了啦。要是這樣就能算的話,不是欠都欠不完了?」

「你不懂我的感受,自那一天以後,我們都沒有再提到那件事,我們一直假裝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甚至連向他道歉或是說些感謝的話都沒有,因為我提不起勇氣來面對,而且我也不知道該說哪種話比較妥當。天啊,這件事情我本來決定把它一輩子壓在心裡,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

「原來你根本沒打算告訴我,還說什麼有機會再說哩。」

艾克達沒好氣的說。

「我沒有不打算告訴你啊,只不過我只有要告訴你大致經過和當時的詭計,凶手是誰我本來想保留不說,這樣就兩全其美了。偷偷告訴你,其實救了我的龍人大哥和克狼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我當初還懷疑過克狼會不會就是他呢。」

「真的假的?你在開玩笑吧?」

「不,我是說真的。克狼真的和他長得非常像,不只臉而已,連種族和膚色都一樣,所以我第一次看到克狼的時候啊,哇,真是嚇了一大跳。」

迪亞克露出誇張的表情說道。

「那後來知道不是,你一定很失望吧。」

「失望透頂嘍。」

「艾克達!」

一聲怒吼打斷他們的交談,把艾克達和迪亞克嚇了一跳。他們同時看向聲音來源,發現克狼滿面怒容的朝他們快步走來。當艾克達看到克狼的表情時,錯愕的楞在原地無法動彈,他從來沒看到克狼這麼生氣過。

「你前面跑到哪裡去了?」

克狼沉著聲音問。

「我……我前面到樹林那邊……

話才出口艾克達就後悔了,他看到克狼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雖然看起來還是咖啡色的──接著破口大罵:「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我不是說過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嗎?為什麼這麼不聽話?不准你再做什麼調查了,等到我們離開以後交給警察來做就好!你現在馬上給我回房間去,我沒說准就不准出來!」

「等……等一下,克狼,小達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讓你生氣?不需要這樣對他大吼大叫的嘛。」

「你不要管!」

迪亞克顯然也沒遇過克狼像這樣激動到揮動雙手、大吼大叫的情況,一下子亂了方寸。他試圖幫艾克達說話,卻被克狼的態度嚇得立刻噤聲。

「過來!你現在就給我回房間!」

克狼猛力抓住艾克達的手,拉著他往樓梯的方向走,力道大的讓艾克達手臂發疼。

4

「克、克狼哥,等一下……

「沒有什麼等一下!」

克狼直到把艾克達拖回艾克達房裡,才放開艾克達的手臂,讓他揉揉被抓痛的地方。

「從現在開始,三餐我會幫你送到房間裡,你給我待在這裡,一步也不准走出這個門,聽到了沒有?」

「為什麼?」

艾克達不服氣的問。

「你還敢問為什麼?早上你才差點被殺掉,現在居然又到處亂跑,我……

克狼突然痛苦的抓著胸口,他把眼睛緊閉一下又張開,然後用帶喘息的氣音繼續把話說完:「我要是不把你鎖在房裡,到時候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

艾克達本想拉住克狼,卻被他惡狠狠的眼神瞪得不敢上前。心念一轉,艾克達決定用比較不刺激克狼的方式說道:「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我沒有先告訴你要去哪裡是我不對,可是你放心,我會很小心自己的安全的,你不要生氣。」

「你叫我不要生氣,那又為什麼要做會讓我生氣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剛剛找不到你的時候有多擔心?我還以為你已經被…………

「對不起。」

艾克達低下頭道歉,即使沒說出口,他也知道克狼想說什麼,知道克狼到底有多擔心他。雖然當時意識不清,艾克達腦中還是可以清楚浮現克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卻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他進行正確無誤的急救的畫面……

看到艾克達道歉,克狼的怒火也軟化下來,他站在原地盯著艾克達好一會兒,呼吸漸漸由急促緩和下來,最後往前一步拍拍艾克達的肩,輕聲的說:「對不起,我剛剛對你太兇了。好了,沒事就好了。」

艾克達伸手擁抱住克狼,克狼也回抱著他。

「克狼哥。」

艾克達放開克狼:「求求你,不要把我關在房間,我保證,我一定會很小心自己安全的,拜託。」

克狼板著臉想了一下,然後說:「好吧,可是你不可以再到處亂跑,也不可以再當偵探查案了。這種事情,等我們離開後交給警方來做就好,不需要你來插一腳,知道嗎?」

「克狼哥,我覺得你變了好多。我長這麼大,你從來都沒有罵過我,而且以前不管我做什麼,你一直都很支持我。我要進入國聯的時候,你也不會說從軍很辛苦或打仗很危險之類的來阻止我。現在這樣子一點都不像你,你到底怎麼了?」

艾克達臉上露出失望與不解的神情。

「我……我沒有怎麼了,我只是覺得你在這件事情上花太多不必要的心力了,也差不多是該收手的時候了。」

克狼把視線移向一旁。

「不必要的心力?」

艾克達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找凶手這種事情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們只要負責保護好龍王和大鳥哥,保護好我們自己就可以了,剩下的都不是我們的責任,也不需要去管。」

「我真不敢相信,你平常在路上看到不認識的人跌倒都會過去扶他,現在居然會說這種話?克也哥雖然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但我真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見,這根本不是克狼哥會說的話!」

「既然克也說過類似的,那就代表他也認為你該停下來了。」

克狼看著地面回答。

「他只是叫我失敗也不要在意而已,並沒有叫我不要查。」

接著艾克達想起克也確實有提過不要查比較好的說法,他決定忽略不提。

「克狼哥,你為什麼會忽然有這種念頭?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還是有誰告訴你的?」

克狼臉上出現十分明顯的反應,艾克達也有些不可置信,其實他只是隨口胡謅而已,沒想到居然還真給他猜中了。不過,艾克達也隨即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艾克達覺得克狼剛才說話時很顯然不敢看著自己,表示背後有隱情。要是克狼發生的變化和他有關,一定是他灌輸了什麼奇怪的事情給克狼。

「是總參謀告訴你的嗎?」

「不,他沒有要我們停止,是我自己這麼想的。」

克狼輕輕地搖頭。

「那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他說的沒錯,我們之所以會做這些不屬於我們本職學能的事,只是因為這些事情和我們有關聯。但是每個職業都有每個職業各自的專長,調查的工作就應該要讓專門負責調查的人來做才對。我們現在的干涉只是沒有意義的自我滿足而已,根本不值得為它冒險。」

「我們找凶手是為了救人,怎麼會沒有意義?而且也沒有誰規定不屬於自己職責範圍的事就不能做啊。既然現在沒辦法等別人來救援,我們又有和總參謀交手的經驗,不由我們挺身而出要由誰來?這不是逞強或自我滿足,我只是想為自己能做的事情盡一份力。你以前不是常說:『看到別人有困難時,如果自己有能力就應該要出手去幫他。對我們來說也許只是舉手之勞;但對別人來說,很可能就是救他一命。』這不是你以前常教我們的嗎?」

「是啊,我以前的確……

「我知道我現在獨自行動是莽撞了些,但是我們不能因噎廢食。如果我們真的因此而退縮的話,那就正中總參謀下懷了,我可以肯定。」

艾克達在此時也想通了另一件事,便補充道:「他也對亞克哥和克也哥做了同樣的事。」

「他……什麼?」

「亞克哥和克也哥也被他用同樣的方式拖住了,他故意讓克也哥的電腦可以操作,就是希望克也哥把時間都耗在破解程式上面,他也知道亞克哥一定會幫忙克也哥,這樣他也無法離開了。他怕我們阻止他的計畫,所以想盡辦法讓我們分心。克狼哥,我知道總參謀說的也許有道理,可是你不能相信他。他的動機絕對只是為了他自己,你不能被他騙了!」

克狼低著頭沉默不語,艾克達不禁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只見克狼表情不斷微微變動,接著突然用力搖晃著頭。

「笨!笨哪!先用對方會感到興趣或不排斥的話題,讓對方放鬆戒心以及建立關係,再挑出對方理論中無法辯駁的缺點,等到對方被自己的言論吸引住後,就可以將對方的觀念導向自己的理論,這是辯論術和心理學的技巧,我早該想到的。」

艾克達一時之間還以為克狼精神錯亂了,但是克狼接著就停下來抓住頭髮。

「真笨,我怎麼會被他給蠱惑了呢?居然想要會叫你放棄,我到底在想什麼?」

克狼懊惱的抱著頭。

「這不是你的問題,他昨天和我談話的時候,我也被他說的話吸引住了,只是因為你看到我被攻擊,才會掉進他的陷阱。不過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因為你又變回來了。」

「小達,對不起,我前面一直叫你不要查這件事情,你不會怪我吧?」

克狼滿臉歉意的問艾克達。

「不會,你也是為我好嘛。」

艾克達一邊說著,一邊想著為什麼克狼會受到總參謀的影響而自己卻不會。如果要說是因為談話內容不同,似乎又不是這麼一回事。而且總參謀如果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光靠著話術就能影響克狼,那麼昨天講了那麼久,自己的想法一定也會受到直接影響,但實際上卻是沒有,表示這個狀況裡面另有文章。

艾克達認為關鍵處應該是在另一個地方,那也是克狼和自己之間存在的不同點以及決定性因素。

(我不要再失去任何親人了!)

這是艾克達昏迷時所聽到的話語,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也不知道克狼為什麼會這麼說,不過艾克達認為這一定是解開事件的關鍵。

於是,他決定做出最重要的一步。

「克狼哥,請你告訴我,你一直阻止我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吧。」

艾克達對克狼提出了這最關鍵的問題。

5

「好了,換你去休息嘍。」

從走廊走過來的豹人對著卡拉爾揮一揮手,卡拉爾對他點一下頭後便把原來站崗的位置讓給他,然後走回自己的房間。

卡拉爾是位強壯的虎獸人,是龍王身旁的龍侍者,而龍侍者又是從八龍軍中最強的高手裡被遴選出來的,照理說應該要有萬夫莫敵的氣魄。然而,現在的他卻像隻驚弓之鳥,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讓他坐立難安。

原因無他,只因為龍王在他出任務的這段期間差點死掉。

如果龍王真的死掉的話,首先記大過和撤職查辦就是免不了的,再來還要被追究職務上的責任以及檢查處理程序是否有疏失,要是一個不小心,搞不好會被軍法審判也說不定。

卡拉爾很想大聲罵髒話,但他現在沒這權利,至少在站哨時不行。雖然等他回房間後要大吼大叫也無所謂,不過他並不認為對空房間咆哮是個發洩不滿的最好方法,還是要有個伴陪他互吐苦水才有意思。

回到房間的路上,卡拉爾一直想著自己的生活方式。從軍時該有的各項要求──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他全都有,照理說仕途應該會風雨無阻,然而世事總不盡如人意。回顧自己到目前為止的經歷,卡拉爾認定這是他軍旅生涯中的最大危機。如果世上真有奇蹟的話,那麼現在也該是見證奇跡的時刻了。

過去他也遇到過幾次危害他生命與工作的狀況,但是最後總會發現是虛驚一場,即使有幾次是真的,他也總是能驚險度過,甚至還受之有愧的得到了些好處。他曾在一場公開演講上被一個衝上台的瘋子拿刀劃過脖子,結果沒流血,後來才知道那個瘋子拿的是沒開鋒的新刀,他也因此事被記功。

還有一次他休假時跑去嫖妓,正當他在床上汗流浹背地做著激烈運動時,卻遇到治安隊接獲線報而跑來這棟汽車旅館進行搜索。好在隔壁房間的人居然也是嫖客,而且被抓到時還大聲嚷嚷著四處逃跑,給了卡拉爾事前警告和一些反應時間。趁治安隊忙著逮那個光屁股的傢伙時,卡拉爾迅速套上外衣和長褲便趁亂衝出旅館,連嫖妓的費用都省下來了(事後回想起來,卡拉爾認為和他上床的這個傢伙一定是個新手,因為他辦事前沒有先收錢)。隔天歸營他才知道那個倒楣鬼也是八龍軍的一員,還成了當週的案例宣教。

更有一次他和他的同伴在獲取情報後,把詢問情報的對象給殺了,雖然這是長官命令他們做的,但是卡拉爾的內心一直對此事存有巨大的罪惡感。即使他在事後拿到了長官給他當獎勵的那五萬塊烈封幣,也沒辦法減輕他心裡分毫負擔。直到一個禮拜後風聲都沒傳開,他才逐漸放下心來。

卡拉爾低聲咒罵了幾句,進八龍軍幹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成為龍王身邊的龍侍者,要是因為護駕不力而丟官,豈不是太倒楣了嗎?就算現在有個龍者親自跑來和他們一起做護衛工作,也只能算是亡羊補牢。而且卡拉爾擔心的另一個重點是,龍王的生命或許是安全了,可是自己呢?對方有沒有想過這個幫忙的舉動可能會害到自己?卡拉爾幾乎可以聽到他們回去後會在早餐會報上受到怎麼樣的叫罵:「你們到底是幹什麼吃的?居然還要龍者來幫你們保護龍王,那國家花那麼多錢養你們來做什麼?你龍侍者當假的……

卡拉爾走進房間,鬆開手讓門自動關上。他聽到一陣好像輪胎洩氣的奇怪聲響,接著後頸爆出劇烈疼痛。

卡拉爾反射性的摸向後頸,但他剛摸到一個冰冷的硬物,全身就開始痙攣並出現激烈的疼痛感,呼吸也跟著困難起來。

「啊……

卡拉爾張開口,卻無法大叫出聲。一股輕微的涼風若有似無地從背後輕輕吹撫,卡拉爾回過頭,看到一樣鐵綠色的物體朝他的臉迎面而來。

啪!卡拉爾的臉上立刻傳來劇烈痛楚。強烈的衝擊貫穿卡拉爾的額頭,從他的後腦杓噴射出去。

卡拉爾退了幾步,強大的力量又再一次從他頭頂灌下,將卡拉爾擊倒在地。卡拉爾想用武術反擊,但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攤坐在地上任對方宰割。

啪!啪!啪!對方用雙手拿著綠色的小圓鍬,不斷朝卡拉爾的頭部進行集中攻擊。

「不……不要……

卡拉爾忘了自己是個龍侍者,也忘了自己曾經學過許多武術。只是本能地舉起雙手擋在面前,想要藉此保護自己。對方也如他所願,毫不留情地將小圓鍬朝他的手揮去,卡拉爾的手指發出「啪」的一聲便彎向不該彎的地方。卡拉爾痛得大叫,卻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對方似乎把他當成地鼠機,只要看到突出的部份就用力打下去。過了一會兒,對方停止動作,把小圓鍬立起來重新握住,然後以開天闢地的氣勢開始猛然朝關節處揮擊。手肘、膝蓋、肩膀、腕骨、腳踝,所有聯繫身體運作的部位全都發出斷裂般的劇痛,接著腫脹成暗紅色的肉塊。

痙攣、骨折,還有無數的內外傷,讓卡拉爾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希望自已能早點從這痛不欲生的惡夢中脫逃出來。但是對方顯然有意折磨他,不管怎麼打,就是遲遲不肯給他最後一擊,反而很有技巧地刻意避開了所有的要害,像是怕一個不小心就讓他解脫了。

求求你……求求你……卡拉爾不斷以眼神哀求對方:只要你放過我,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不然就殺了我吧,不要再讓我受這種折磨了……求求你……求求……

突然,對方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他的臉,直盯著他的眼睛不放。

難道對方真的聽到了?

不管對方是否真的聽到他的祈求,卡拉爾都知道對方已經決定選擇那項。他看到對方站起來把小圓鍬放在一旁,接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條繩子折成兩半,然後用抓著繩子的雙手靠近卡拉爾後蹲下。

也許是恐懼過度讓他產生幻覺,但是卡拉爾真的發現對方原本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一抹慘忍的微笑──那是他活了兩千年來所見過最恐怖的表情。

6

「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會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們。」

克狼坐在床上,艾克達則在他旁邊肩並著肩坐下。

先前艾克達提出他的問題時,克狼連眨了一兩次眼睛,有些遲疑地反問:「真正的原因?什麼意思?」

「你不想讓我繼續查下去的原因,除了總參謀說的話以外,應該還有別的原因吧?是不是跟你以前失去的那位親人有關?」

「原來你都聽到了。」

克狼小聲的說。

「克狼哥,請你告訴我,你當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想知道。」

克狼或許是認為反正都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了,再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思,考慮一下便點頭答應。然後克狼要艾克達和他一起坐在床上,開始說出自己的過去。

「反正這幾天已經發生很多沒想到的事情了,再多一件也無所謂。而且亞克哥都已經說出他的秘密了,你也要說一個才行。快點快點,大家都要輪流說一個,這次輪到你了。」

艾克達開玩笑的說。

「你以為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嗎?」

克狼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讓我想一下喔,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呢?嗯……小時候,我和阿劍是大鳥哥獨力帶大的。後來我和阿劍長大,並且都加入八龍軍以後,我們的生活變得比較穩定了,大鳥哥才生下你和阿魯,然後小陣和小碼也才來到我們家,之後就一直維持現在這個樣子了。」

「這邊我知道。」

艾克達點點頭。

「不過在那之前,其實是由阿劍的哥哥亞格野照顧我們的,但是他總是把我們兩個丟在家裡不管,一出去就幾十天不知去向,我們只好自力救濟,自己想辦法賺一點錢或是食物來養活自己。後來大鳥哥發現我們,才把我們接過去,開始扶養我們。而且阿劍曾經告訴過我,他哥哥都會對他進行『變成成熟男獸的磨練』,還會帶他去參加好多好多的比賽。每次比賽結束,他哥哥就會從他手上把獎金接過去,算完數目後就會很開心的放進口袋。」

「怎麼這麼差勁啊?」

「的確是蠻差勁的。」

「那你剛才說『變成成熟男獸的磨練』是什麼?我看也不是什麼正當的事吧。」

「那是阿劍單方面的單純想法,事實上,就只是對阿劍拳打腳踢還有辱罵而已。不管是阿劍肚子餓了想討食物,還是家裡沒有錢可以去買酒,都會換來他哥哥的一頓好打,而且我還沒和他們住在一起之前,他哥哥就經常丟阿劍獨自在家,自己消失幾十天不回來,完全不管他的死活。但是阿劍都只以為這些是他哥哥要訓練他快點長大,所以故意給他的磨練,因此反而對他心懷感激。」

「我的天啊。」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是什麼家庭啊?艾克達此時心裡想著怪不得亞格老動不動就對他們這些弟弟又打又罵,原來罪魁禍首就是他哥哥。

「不過在我的印象裡,他是個不太說話,感覺酷酷的大哥,而且一直很疼我。雖然我不太確定確切原因,但他對我和對阿劍的態度就是有差別,至少我沒被他打過。」

「但他還是丟下你們不管。」

「的確是這樣沒錯,從各種角度來看,他都是個不合格的監護者,只是既然阿劍自己都把這當成一種磨練並感激接受,我也沒法說他什麼。即使阿劍現在已經知道他的過去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美好,他還是很感激也很尊敬和崇拜他大哥。當然,我也一樣尊敬他。」

「喔。」

艾克達對此頗不以為然,如果是他自己遇到這種不負責任的大哥,一定會馬上離家出走,並且希望這輩子都別再見面,何來尊敬可言?不過艾克達他們自己也很崇拜壞脾氣但體能超群的亞格劍,所以也沒什麼立場說克狼和亞格。

「那亞格野就是你失去的那位親人嗎?」

「不,不是他,他是阿劍的哥哥,不是我的。他目前雖然是失蹤了沒錯,不過那是因為他喜歡到處亂跑,所以沒人搞得清楚他到底去那,而且比較想見到他的是阿劍……我失去的親人是我的哥哥,他叫做雷翼烈。」

「雷翼烈是什麼人?他是小陣的哥哥嗎?」

既然是克狼的哥哥,那也就和艾克薩一樣是艾克達他們的大哥,可是艾克達不記得自己有這一號親戚,也沒聽艾克薩提過他。也許克狼的意思並不是指真正的親戚,只是把別人的哥哥當成自己的哥哥而已。

「不,他和小陣沒有關係,只是剛好同姓而已。他是我真正的哥哥,是這世上唯一和我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你說唯一?可是……

艾克達先是困惑的看著克狼,接著就張大嘴巴說不下去了,因為他開始漸漸明白克狼到底在說什麼。克狼也看出他所想的,繼續把話說下去:「在阿劍的哥哥之前,一直是我哥哥獨立扶養我。後來他失蹤了,就由阿劍的哥哥開始照顧我。直到有天,他跟雷翼哥共同的好友──也就是大鳥哥來訪,看到我們被他丟在家裡面不管,才又把我和阿劍接過去住,而且還買了近騎的那棟房子讓我們定居下來,一直持續到現在。所以,其實我並不是你和阿魯真正的哥哥。只是因為大鳥哥後來辦理了正式手續來領養我,所以我們才會是兄弟。」

克狼這番話證實了艾克達的猜測,至少和他想的相去不遠,因此艾克達並沒有受到太大震驚,還反過來安慰克狼說:「這也沒什麼關係啊,我們跟阿劍哥沒有血緣關係,還不是住在一起那麼久。反正我們連種族都不一樣了,是不是親兄弟又有什麼差別?」

「當然,我只是怕你一下子沒辦法接受而已,你能這麼想我很安慰。不過再怎麼樣,我們至少都還在,也總比整個人消失不見來得好。」

克狼微抬起頭,視線落到了遙遠的彼方:「雷翼哥和我一樣,也是聖龍騎士團的成員。那時候他的階級是烈級龍騎士,職位則是負責教育新進成員的教育龍騎士,還有看守監獄的守衛龍騎士等等。

當時我不知道的是,雷翼哥的職位其實是有暗藏玄機的。打從雷翼哥剛進八龍軍的時候開始,就不斷被騎士團裡的其他同袍們欺負。也許是因為他脾氣好,也許是因為他體能差,也許是因為他是候補而不是正式進入騎士團的關係……當我出生後,雷翼哥怕我和他一樣被欺負,便經常做些低於他資歷和階級的工作,擔任守衛龍騎士就是其中之一。此外,我們那時候是住在騎士團的宿舍裡,雷翼哥為了保護我,便經常耳提面命地告誡我不要走出房間,我想他那時一定被欺負得很嚴重,所以才會完全不敢讓我出去。不過那時我並不清楚這些事情,是我後來去私下調查才知道的。」

克狼重新看著艾克達,表情也變得比原先陰鬱許多。

「十五歲的時候,雷翼哥帶我到阿劍他們家去拜訪,我就是那時候第一次見到阿劍。阿劍家是棟蓋在郊區的茅草小屋,屋子裡除了一、兩張桌椅外,幾乎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之後,我們一直很頻繁的去拜訪他們,直到我十六歲的那一年,我們離開宿舍,開始和阿劍他們一起住,不過雷翼哥還是保留了他在宿舍裡的房間,因為他有時候必須要待在營區裡辦事。再來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雷翼哥說騎士團裡面有點事情,所以他要出去一下,結果他就這樣失蹤了,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既沒有人看見他,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然後,就是我剛才告訴你的了。」

「那,你現在還是不知道他的下落嗎?」

艾克達問。

「還是不知道。」

克狼搖搖頭表示:「當我兩百多歲的時候,大鳥哥問我是要和阿劍一樣加入八龍,還是要和他一樣進去國聯。雖然我也很想和大鳥哥一起共事,不過最後我還是決定加入八龍。我之所以成為龍騎士,就是希望能夠找出雷翼哥當年失蹤的真相。但是,即使我現在已經成為聖級龍騎士,還是沒辦法得知雷翼哥的下落,也找不到任何明確的線索。」

「難道連一點點可疑的地方都沒有嗎?」

「可疑的地方是有很多,但是都沒什麼決定性證據;雷翼哥可能去的地方也有幾個,不過也同樣沒辦法證明雷翼哥曾經去過那裡。」

「那你為什麼不試著全部都調查看看呢?」

艾克達問。

「我當然全部都有調查過,但是所有的線索全都只有片段而已,而且又都不為人知,不要說是驗證了,我就連該找誰來問都不知道。而且當時的騎士團成員們根本什麼也不知道,對於雷翼哥的失蹤也沒有誰去關心過,所以也無從查證起。」

克狼把臉埋進手裡,在艾克達的印象中,從沒看過克狼露出過這麼哀傷又無力的模樣。一時之間,艾克達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克狼。

艾克達想了一下,然後說:「要不然,你先告訴我你覺得有問題的那些地方好了,也許我能夠想到什麼也說不定。啊,不過最好還是像剛才一樣,把這些事情按照發現的先後順序來講,這樣比較不會有遺漏,而且也比較容易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按照順序啊……可是資料放在家裡沒帶來,我不敢確定我記的到底對不對。而且我當初是東找一點西找一點的,中間都隔了很長一段時間,順序我也不太確定了,不過我還是儘量試試看吧。」

克狼低吟著沉思了一會兒,接著繼續說道:「當我進入聖龍騎士團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先去看看我和雷翼哥以前住的房間。但是那時候,我已經不確定我和雷翼哥當初住的到底是哪個房間了,又不能隨便亂問人,只好靠著以前的一點點記憶把它想出來。不過我找到那個房間其實也沒什麼用,因為那個房間早就換成別人搬進去住了,原先放在裡面的東西也已經被清空,連顆鈕扣都沒有留下。

由於那時的戰事比現在頻繁,而且我的階級還很低,既不夠資格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做調查,所以只好先暫時擱著這件事情。等到我升上聖龍騎士後,我終於比較有機會去查以往無法調閱的檔案,也有能力去我以前不能去的地方找尋線索。但是我越查越覺得整件事情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複雜,也越不明白真相。

首先我第一個注意到的問題就是,雷翼哥的失蹤似乎並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事實上,甚至可以說是根本就沒有人發現這件事情,這實在太詭異了。依照騎士團裡的規定,就算有誰逾時歸營,也必須馬上與該位成員取得聯絡並確認行蹤,如果無法掌握就要立即回報,更不用說是脫離崗位或憑空消失了。但是雷翼哥的失蹤不僅完全無人過問,甚至也沒人懷疑過,就好像雷翼哥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當然,大家不想自找麻煩以及懶得理會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他的長官總不可能就這樣放著不管,任憑自己的單位少一個龍騎士啊,但我也沒聽說有誰曾追查過這件事情。他們這種刻意粉飾太平的態度,讓我不得不開始懷疑騎士團一定和雷翼哥的失蹤有關係,或者……根本就是騎士團裡的『某人』所引起的。」

「等一下,克狼哥。根據你剛才說的來看,我也認為騎士團的反應有些奇怪。可是光這樣就認定是騎士團裡面的成員做的,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聽到克狼的懷疑之時,艾克達也覺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但他隨即提醒自己不應該主觀的從事件表面來下判斷,而是要客觀的考慮各種可能性才對。

「也許騎士團只是因為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所以才把事情壓下來。說不定他們只是不想因為你哥哥的事情被懲處,所以才想辦法極力掩飾。」

「這種可能性我也想過,不過我後來找到一些線索,讓我的推測更進一步的往這個方向推進,但……也還是只能維持在推測的階段而已。」

「為什麼?不是都找到線索了嗎?」

「因為那些線索並沒有其他的實體證據可以佐證,就連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也只是把我知道的部份全部串聯在一起而已,其中還包含了不少我的想像和推測。」

「那就先說知道的部份好了。」

「在我最初調查時,我把雷翼哥失蹤前曾和他共事過的龍騎士的名單找出來,然後在空閒或休假的時間陸續去拜訪他們。不過問題就像我剛才說的,雷翼哥在騎士團裡並不受歡迎,所以他們有的只說了句不記得就把我關在門外;有的雖然記得雷翼哥,可是卻和他沒有什麼往來,也說不出任何事情;最後我總算找到幾個願意和我談談的,只可惜他們也不知道雷翼哥是怎麼失蹤的,不過我還是問到幾條可能有用的零碎情報。有兩三個人告訴我說,雷翼哥失蹤前曾對他們說過有事情要回監獄的崗位去辦,這和我小時候的記憶很吻合。還有人想起雷翼哥在騎士團裡曾有個和他很要好的學長,可惜名字他忘了。此外,我還得知騎士團監獄的囚犯中,有一個可能是最後見過雷翼哥的人。

聽到這些消息時我很高興,以為照這樣的進度下去,很快就可以找到雷翼哥。但是等我進一步追查後,才發現這些線索全都是有頭沒尾。像雷翼哥失蹤前曾到監獄辦事的證詞,在我進行進一步的查證後,就變得不知道可不可信了。因為說這證詞的人並不確定雷翼哥是否真的是在失蹤之前說出這些話,而且另外也有人說雷翼哥失蹤之前根本就沒回過監獄,我也找不到在他失蹤前確實見過他的人,所以這條線索的真偽也無從得知。

至於那位和雷翼哥很要好的學長,他的事情也是充滿一堆謎。我去詢問其他人,總算知道他是當時的體能教練拉犽良。不過,這個人早在雷翼哥失蹤前就已經不在騎士團裡了,而且據我進一步打聽的結果,他好像也和雷翼哥一樣,自某天起就突然失蹤了。但是因為他是教練,又只跟雷翼哥有往來,所以也沒多少人特別在意他的去向。況且他當時的教練身分是臨時的,因此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他是自己不想做然後退伍了,不過也有人說他是因為犯了某些罪而被處死,至於罪名是什麼就不知道了。總之,這又是另一個死胡同。

而最後那個有可能見過雷翼哥的囚犯,他的名字叫做伊洛,是因為竊盜罪被逮捕的。當他被逮捕後,當時的八龍軍巡邏隊,也就是現在的治安隊查出他是野力的戰犯,因此兩罪併罰判他坐牢。只不過他在雷翼哥失蹤一段時間後就逃獄了,從此行蹤成謎。」

「這麼說來,所有可能有關係的人全都下落不明了嘛。」

「是啊,所以我現在對於如何尋找雷翼哥,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艾克達反覆咀嚼著克狼告訴他的事情。證據不足或出現矛盾的情形雖然很常見,但連人都消失可就有點離奇了,難道這些都是誰刻意造成的結果嗎?將所有不利於自己的證據消滅,聽起來就像是總參謀使用的手法,難道雷翼烈的失蹤也和總參謀有關?

不,不可能,艾克達很快就排除掉這個念頭。總參謀是人類,不可能活那麼久,就算他有施打過從獸人身上提煉出來,可以延長壽命的乙型生命體,總參謀也不像是那種錢多到可以持續施打,讓自己活個上千年的角色,這應該只是巧合罷了。任何犯罪者都會做出企圖消除證據的作為,這次只是剛好相似而已,況且總參謀也是這一、兩年才崛起的人物,不能因此推定與他有關係。

「克狼哥,你除了去找當時的成員以外,應該也有針對其他資料做過調查吧?」

艾克達問。

「當然了,我後面還沒說完呢。確定從當事者的方面無法進行追查後,我只能想辦法去查以前的資料。但是雷翼哥那個年代的資料,大部分都已經被水銷或丟棄了,不管是騎士團或是治安隊都一樣。即使有殘存的資料,也大多混亂不全,無法參考。無計可施之下,我只好把事件年鑑、過去的案件紀錄、還有舊報紙都拿出來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翻著翻著,我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一篇跟八龍軍有關的舊新聞上,寫著聖龍騎士團的團長對騎士團的軍官將領們進行頒授勳章以及表揚的報導。其中引起我注意的,是上面有一段寫著『團長在頒勳的同時,也對聖龍騎士團先前的傑出表現表示讚揚。騎士團官兵近來成功的破獲不少祭教據點,讓八騎島獸民獲得了一段短暫的和平時期。團長對此成績感到相當滿意,並期許他們能夠繼續努力,讓八騎島獸民能夠過著更加安穩的生活』。

也許是提到聖龍騎士團的字眼才會讓我想太多,但我總覺得這則報導不太尋常。因為騎士團對於祭教的傳統做法是完全以牽制為主,不要讓祭教成員靠近八龍主城。而應對方式也是採取『敵不動,我不動』的策略,頂多只會針對被攻擊的地方進行防禦和救援,絕對不會主動出擊,以免野力軍趁虛而入。在這種情況之下,騎士團怎麼會突然花費力氣去找祭教的組織和據點?

我抱著這個疑問去查治安隊的紀錄,發現那段時期因為參與祭教活動而被逮捕的人數確實多到不合理,這讓我的懷疑變得越來越深。我想是不是因為那時候騎士團和祭教之間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所以才讓騎士團做出這種不尋常的舉動。

我繼續翻著更早之前的新聞,關於祭教的報導有好幾個,但都只是零星的恐怖攻擊,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不同,攻擊的地點似乎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不過當我看到另外一則新聞時,我覺得我找到我要的東西了。有位記者寫了篇專欄,指出祭教最近動作頻頻,每天都進行至少一次恐怖活動,而騎士團除了在上禮拜有阻止一場上百人的大型儀式之外,對於祭教的行動並沒有更多進展,也沒有逮捕到恐怖份子,是否代表他們最近的軍紀太過散漫,或是人員訓練不足……

這段報導讓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是他提到祭教有舉行過大型儀式。自從騎士團開始進駐八騎島後,祭教幾乎就不再舉行大型儀式了,至少不會在他們的基地外面舉行。因為能夠舉行大型儀式的地點不容易找,而且只要一被騎士團找到,就可能會損失好幾十位使者和祭司。但是根據我找到的報導,那場儀式的舉辦方式……該怎麼說呢……跟之前比起來,好像有點太光明正大了,不像是祭教過去做得那麼隱蔽。祭教跟騎士團的態度在同一時間接連轉變,讓我確信他們之間一定曾經發生過什麼,可是祭教和騎士團向來都是死對頭,死對頭之間還能有什麼特別情況呢?突發奇想的挑釁示威?這對騎士團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心血來潮想辦場大活動?不,應該不對;祭教突然放鬆戒心?看起來很像,但我不相信祭教會無緣無故的對騎士團放鬆戒心,而且這些理由都不能解釋騎士團的改變。最後我想到了,我一直都以『發生這些事情很反常』的方向來進行假設,但是事情會不會其實是剛好反過來的?會不會我以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是反常的;而我以為是反常的事情,其實才是正常的呢?

抱著姑且一試的念頭,我把事情重整了一次,結果發現,這個猜測居然完全符合整件事情的流程。如果把祭教的角色換成普通的正當團體,當然就會光明正大的舉行他們的儀式。結果騎士團卻跑來逮捕他們,祭教自然會為了抵制而發動恐怖攻擊。而騎士團本來也認為祭教不會發動恐怖攻擊,但現在他們卻發動了,所以騎士團也還以顏色的突襲祭教據點,完全吻合。

想到這些之後,出現這種情形的原因也跟著呼之欲出了。這個假設的前提是祭教變成合法的普通宗教團體,但是現實情況當然不是這樣,所以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騎士團和祭教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我想大概是類似互不侵犯的條約吧。這樣一來,騎士團突然主動攻擊祭教的做法也可以得到解釋,因為他們認為自己被騙了,所以才會採取不同以往的報復行為。

可是這個假設又衍生出另外一個問題:騎士團究竟是如何和祭教達成停戰協議的?祭教跟騎士團之間的關係,就像野力和獸城一樣是個無解的難題,很難想像祭教會突然願意跟騎士團和平共處。不,我不得不認為這件事情是有內幕的,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騎士團和祭教在私底下進行了某種交易,才會讓祭教點頭答應。而祭教會想要從騎士團那裡得到的東西只有一種,就是龍騎士本身。」

「你是說,把活人當作交易的籌碼嗎?」

艾克達吃驚的問。

「我也只能這麼認為,因為在祭教的教義裡,進行活祭的最好祭品就是龍人,而聖龍騎士團不但是他們的死對頭,也是龍人最多的地方。事實上,他們也經常把龍騎士當成綁架對象,並在抓到人之後就發出聲明,宣布說會在某個時候把他當成獻神的祭品。因此,騎士團如果想要談條件,他們一定會要求騎士團貢獻幾個龍騎士給他們作為交換。

為了求證,我決定把過去所有的機密檔案都翻出來解密。只是機密檔案必須要等到時間到才能打開,如果要提前解密就需要得到當時的加密者同意,以及龍王蓋官章批准才行,所以我拜託阿劍去找龍王和前騎士團團長,說是阿劍那邊需要用到,總算讓他們兩個答應。在其中一份檔案裡,我找到一張夾在角落的破紙條,看起來像是有人把檔案拿走時不小心撕破而留下來的。那張紙條上寫著『雷翼烈就是那犧牲者,拉犽良失蹤』。根據前後文件的加密時間來看,那份文件是在雷翼哥失蹤後不久才被存檔的。雖然只有一句話而已,不過它很明顯是在說雷翼哥就是在那場交易中被當成籌碼的人。但是這根本不可能,因為那場交易進行的時間是在我出生之前。拉犽良大約是在那時候失蹤的沒錯,但是雷翼哥卻是在十幾年之後才跟著失蹤的,所以雷翼哥不可能是因為被當成交易籌碼才失蹤,一定是有別的原因。可是,如果雷翼哥是因為別的原因才失蹤,那份文件上為什麼會提到雷翼哥,又為什麼是在雷翼哥失蹤之後才加密呢?這一點我怎麼想都想不透。」

「搞不好那張紙條寫的其實是別的事情。」

艾克達抓抓他的鬢毛說道。

「我也有這麼想過,但是如果不是有關交易的事情,還有什麼事情會同時跟雷翼哥和他的學長有關係呢?而且我去查過人事資料,發現雷翼哥和拉犽良在騎士團內的檔案都不見了,好像打從一開始騎士團裡就沒有這兩個人一樣。我拿當年度的新進人員名單還有戶籍資料來對照,確定雷翼哥他們的資料都不見了,因為編碼是不能重複的,所以一看就知道資料有少。但看來也不像是因為混亂或錯置而造成的,我想大概是有誰刻意銷毀他們的資料,不讓後來者發現騎士團有少人,好掩蓋這項不能被知道的事實。如果不是因為雷翼哥的失蹤和他的學長有關聯,怎麼會受到同樣的處置?

後來我拿這件事情去問其他人,他們才想起以前確實有聽過一個傳言,說雷翼哥和他的學長因為騎士團和祭教之間的談判而被虐殺了,但這個傳言只有少數一些人聽過,而且知道的人也都只是聽聽就算了,既不相信也不質疑。我不認為這是個巧合,但這個傳言卻和我從其他地方收集到的線索完全相反,我也不知道哪個可信度比較高。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雷翼哥的失蹤和他的學長,還有騎士團跟祭教的交易之間確實是有關聯的……不,應該說是我希望有關聯才對,如果雷翼哥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而失蹤,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尋找雷翼哥了。」

克狼說完這段冗長的故事之後,又再度將自己的臉埋進手裡。

「克狼哥,雖然你說你什麼都還搞不清楚,可是從剛才說的聽起來,我覺得你好像已經查得很詳細了嘛,不是連結論都已經得出來了嗎?」

艾克達輕拍著克狼的肩膀,安慰的說。

「不,其實我剛才說的這些都是不能確定的事情,只是我單方面的判斷而已,我也不知道我的推測到底對不對。而且有很多部分我都只是一知半解,就連和雷翼哥很親近的拉犽良,我也只知道他過去曾經是個流氓,外表黝黑高大跟我很像,而且是騎士團的臨時教練而已,其他完全一無所知。」

「另外那個可能見過你大哥的人呢?不是還有他嗎?」

「他喔。」

克狼抬起頭,揉揉眼睛說道:「我也曾試著去找他,但是他居無定所又非八龍的居民,比雷翼哥的老同事還難找,不過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根據我的調查,伊洛最後的落腳之處似乎是在巖山中部山區,而且他好像和某個盜賊團有密切的往來,不對,又好像他就是首領。」

「你有試著去找過他嗎?」

「有啊,我又不只是要問他雷翼哥的下落而已,我還要再把他帶回騎士團的監獄去,讓他服完該服的刑期。」

「這樣好像不太對吧,你從別人那裡問出想要的情報後就把人家送回監獄,這樣有點恩將仇報的感覺喔。」

艾克達戲謔地說。

「你在說什麼啊?他是逃獄出來的耶,讓他回去把該坐的牢坐完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而且你別忘了逃獄還要罪加一等。」

「我知道啦。」

「還有我剛才不是說他好像是盜賊團的首領嗎,事實上,他早就已經被國際通緝了。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國家都想抓他,送他回騎士團監獄只是補以前的刑期而已,以後可能還要再把他引渡到其他國家去坐牢。要是我們知情不報,那就變成是在窩藏通緝犯,到時候就得跟他一起在監獄裡作伴啦。如果他真的能告訴我找到雷翼哥的線索,那我會很感謝他,但是我不可能就這樣放他走。」

「我知道啦。」

艾克達又重複了一次,自討沒趣地摸摸後頸。

「那……你有跟大鳥哥問過你大哥的事情嗎?大鳥哥的人脈那麼廣,應該多少能打聽到一點消息吧?」

「我當然也有問過大鳥哥,但是他知道的也不比我多。大鳥哥告訴我,他曾經請他在八龍裡的朋友進行過兩次調查。一次是幫雷翼哥調查拉犽良失蹤的原因,另一次就是在雷翼哥失蹤後調查他的下落,可惜這兩次都沒查出任何結果。」

「連大鳥哥都查不出來,這些做壞事的人還真厲害。」

艾克達想了一下,接著又問:「不過,克狼哥,你不是說機密資料是被人偷走的嗎,那你有沒有試著把偷走資料的那個人給找出來呢?還有偷走你大哥人事資料的人,你有找到他嗎?」

「沒有,人事資料那邊不管是調閱還是變更都不會留下紀錄,完全沒有辦法追蹤。檔案只要是被列為機密的,不論哪種層級全都鎖在同一個檔案櫃裡,而且使用的還是櫃門上原本就有的鎖。鑰匙雖然有人保管,但是只要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去借來用。進檔案室也只需要簽個名登記就好,不需要有人陪同進出,登記的資料也只會保留幾年而已。你也知道,所謂的機密,其實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保密措施。要是有人不按照規矩來做,用正常程序去查也查不出什麼東西來。」

「對啊,就像你叫阿劍哥去幫你要資料那樣嘛。」

艾克達露出壞壞的笑容。

「噓。」

克狼噓了他一下,也被他的玩笑話給逗笑了。

「那如果不考慮那些不守規矩,或是使用其他沒辦法預料的方法來偷檔案的人,可以過濾出嫌疑犯有誰嗎?」

「這個嘛……如果不考慮其他因素,能懷疑的對象其實蠻少的,但是問題還是一樣,我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什麼,要不然我還可以拿出我在詢問嫌犯時的那一套來用……

「那一套是哪一套?」

艾克達挑起一邊眉毛問。

「拿出證據,叫他認罪啊。」

雖然克狼回答得很順口,艾克達卻覺得克狼好像有一瞬間露出心虛的表情。

艾克達決定不要對這件事情進行追究。

「所以你已經有鎖定特別的目標了?」

「也可以這麼說。」

「是喔。」

艾克達深思了一下,好奇的問:「你認為動手腳的人是誰?」

「反正他現在也已經不在了,知道是誰也沒用。」

「這也不一定啊,說不定……

艾克達的腦筋突然在外太空轉了兩圈,接著轉過來看著克狼:「你說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盧爾斯吧?」

克狼這下可真驚訝極了,一臉不可置信的問艾克達:「你怎麼知道?」

(果然。)

艾克達先在自我意識裡神遊了一下,然後才回答克狼:「很簡單啊,機密這種東西就是階級低人的不能看階級高的檔案,你不是說那個檔案是以前的團長加密的嗎,那就代表只有團長級以上的人才能開,而且那又是騎士團裡的檔案。既然這樣,嫌犯不就只剩一個人了嗎?」

「是沒錯,但是你怎麼猜得到是他?」

「因為當我在今天早上告訴你騎士團團長死掉的新聞時,你還沒有多大反應,但是在聽到他的名字之後卻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就表示你早就知道這個人的存在了。」

「是啊,你說得一點都沒有錯。不過現在知道這些也已經沒有用了,他已經被人殺了,不可能再從他那裡問出任何東西了。」

艾克達看克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趕緊對面如死灰的克狼說道:「克狼哥,你先不要灰心,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也許我可以找出一點線索也說不定。」

「你說真的嗎?」

克狼虛弱地問。

「是真的,不過可能要花不少功夫才能知道結果。」

「我知道了。」

克狼點點頭:「沒關係,那就拜託你了。」

艾克達回點著頭,心裡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加上一句「我不保證結果」,聽起來才不會說得那麼肯定。但話說回來,他剛才也不完全是在信口開河,至少他已經有個可以進行思考的方向,現在只欠釐清內容而已。

八龍軍和過去的龍王、聖龍騎士團和過去的團員。雖然不知道它們之間有什麼關係,不過艾克達發覺有些事情好像連成一線了。

7

我回到房裡,拎著小圓鍬站在房間正中央。一邊凝視小圓鍬,一邊細細品味工作完成的喜悅和勝利感。

跟隨龍王的最高階龍侍者之一的卡拉爾,已經被我處理掉了,剩下來的人相信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輕鬆解決。

我將這把小圓鍬從頭到尾檢查過一遍,儘管剛剛的清洗有些匆促,但也沒留下什麼東西。上頭沾到的水珠在布的擦拭下已經乾的差不多了,不過我還是從房間的衛生紙盒裡抽了一張衛生紙來重擦一次。

我把小圓鍬放在茶几上,擦過的衛生紙則放進口袋,準備等一下丟進馬桶沖掉,然後從口袋拿出一隻看似原子筆的物體,放在眼前仔細端詳。這個東西是隻作工精巧的氣槍,只要一按上面的鈕,壓縮空氣就會將裝在裡面的兩公分長的針射出。這東西我花了一點功夫才弄到手,但很值得,解決卡拉爾的過程就是全靠它才能夠那麼順利。

我拿起從卡拉爾身上取回並洗淨的針,這上面原本應該使用致命毒藥或是麻醉藥,我則取其折衷,將我自行調製的神經毒素抹在上面,使用成效十分令我滿意。現在我在表面再塗上一層新的藥劑,然後把針裝填回去。

趁著進行準備的時候,我又再次將自己沉浸在過去的記憶中。一想到不久前痛快毆打卡拉爾的場景,我就興奮得全身顫抖。卡拉爾掙扎時的痛苦表情實在太讓我著迷了,想喊卻又喊不出來的慘叫也同樣令我陶醉。若要說有什麼類似的情況可以形容,我想大概只有強暴犯才能理解我當時的感受了吧。

話雖如此,其實我並不清楚強暴犯的感受如何,畢竟我以前沒當過。不過這種人被抓到之後總是會一再犯案,想必過程一定相當愉快,才會讓他們反覆的犯了又犯,不知道那種感受和復仇有沒有得比。

毒針裝填好了,我開始準備接下來要使用的留言。這些潛藏在我記憶深處的詞句,我一下就將它們一字不差地全找出來,並用鋼筆寫在潔白的紙片上。這些詞句我連看都不用看就能夠背誦出正確的內容,因為我早已在腦海中反覆回想過無數次了。即使事情有了變化,我也能輕易以相同型態將它們重新排列。更重要的是,它們就是我的記憶、我的化身、也是我的理念,有哪個正在實現理想的人會忘記自己的目標呢?

寫完留言,我看看時間。距離下次殺人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了,我得趕快準備一下,然後到特定位置去迎接即將到來的客人。

這一次還會像剛剛那麼順利嗎?

按照我的預估,只要像剛才一樣靜靜地等待,下個目標就會自投羅網。但是下個目標什麼時候會出現,會不會帶其他人來礙事,我也無法預料得到。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準備好排除障礙的方法了。更何況,我也不認為我會用到。

因為我知道,祭神會從黑暗世界中用祂的神力來幫助我,讓我順利完成我的任務。

距離預估的時間已經超過三分鐘了,趕快出現吧。

復仇之龍正等著恭迎大駕哪。

8

「真慢,已經超過三分鐘了。」

站在龍王門口的兩位龍侍者中,名叫奎利安的黑龍人不耐煩地抱怨道:「卡拉爾到底在幹什麼?都拖到我的時間了。」

「說不定他在上廁所。」

站他對面的豹人回答。

「就算要上廁所,也應該在休息時間內上完。早就說好時間到之前就要歸位,結果搞這種飛機。他到底要讓我等多久?」

「你跟我說這個有什麼用?又不是我拖到你。」

「真是。」

奎利安又不耐煩地嘖了兩聲:「不然你先自己站一下,我去看看他死到哪裡去了。」

「啊?等一下被看到少一個怎麼辦?」

「就說去上廁所就好了,反正我馬上就回來,離開一下下死不了。還有,要記得說這一班是卡拉爾的哨,不然到時候又算在我頭上,變成我要站他的班。」

踏在通往卡拉爾房間的走廊上,奎利安滿腦子都是等下要怎麼數落他的想法。就算他們是朋友,又是同樣當上龍侍者的夥伴,也不能這樣佔他便宜啊。如果是平常也就罷了,現在這種危急的時候他居然也不放過,實在是太過分了。奎利安心想等下找到他的時候一定要叫他把這段時間補回來,要不就折現給自己,絕對不能再讓他這樣為所欲為。

奎利安搖搖他那顆無毛也無角的黑龍頭,又想起他和卡拉爾之間的孽緣了。

打從進八龍軍開始,奎利安就跟卡拉爾待在一起。他們不但同時進聖龍騎士團,還被分在同一個分隊,就連宿舍也是隔壁房。卡拉爾顯然很重視這層關係,所以從第一天起就一直和他膩在一起。只是在奎利安的認知裡,這個厚臉皮的傢伙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損友。不但個性奇差,有好處就拿,還老愛佔自己便宜,更可惡的是做壞事的時候也常把自己給拖下去。此外,他也是奎利安認識的朋友中最性好漁色的,每次休假都至少要去嫖一次妓,嫖到沒錢了還會跑來拜託自己幫忙,而且不能說夠不。

但是卡拉爾也不是沒有好的一面,雖然他總是有難同當又見好就收,但他收到好處時也都不會忘記分給自己一份,更屢次幫助自己度過不少難關。在戰場上,卡拉爾也總是一馬當先的擋在前面,還曾替自己挨過不少刀。也許卡拉爾就像個大哥,總是會處處維護自己帶領的小弟,但是在維護之餘,也不會忘記收取自己該拿到的保護費。

他們這種又愛又恨的關係維持了兩千多年都沒有改變,就連後來成為龍侍者,他們也是兩個一起升上去的。當時龍侍者的職位很神奇地同時出現了好幾個空缺,但是騎士團本身卻沒有出缺,他們就請團長推薦他們成為其他軍團的龍侍者,尤其是龍王身邊的職缺,團長幫了他們這個忙。最後他們倆都被選上,就這樣從騎士團調職到龍王身邊當龍侍者。

雖說是調職,其實應該算是升遷才對,因為龍侍者就等於是所謂的副指揮。只不過,這項職位會因單位不同而有很多不同的稱呼。例如重裝主力軍團的副使,還有聖龍騎士團的左右龍侍衛,其實都是龍侍者的別稱。

成為龍侍者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因為龍者只能由龍人來擔任,所以龍侍者也是非龍族的軍人所能升到的最高職等。不過和龍者相同的是,從表面來看,所有龍侍者的階級都相同,都是八龍軍中僅次於龍者的最高職位,實際上就像龍者們以戰功來分階級一樣,龍侍者是以所屬主官的職位高低來作階級區分的。換句話說,龍者的階級等於龍侍者的階級,而龍王所屬的龍侍者當然就是龍侍者中最高等級的,幾乎可以和龍者相比擬。

(卡拉爾已經攻頂了,可是我呢?)

一想到自己的最終目標已經被亞格劍和艾克狼這些新世代的學弟搶走,奎利安心裡就一百個不是滋味,更別提現在還得聽這些後生小輩的指揮。不過龍侍者的職責本來就包括擔任龍王的護衛,而且龍王被暗算也是不爭的事實,因此他對於得在門口站衛兵的結果也還算能接受──事實上,這應該算是為所應為才對。

奎利安走到卡拉爾房門前敲幾下門,提高音量對門內說:「喂!阿爾,你在不在啊?你在房間裡面嗎?」

奎利安順手拉一下門把,門立刻應聲而開。

看到房門沒有鎖,奎利安也毫不客氣地推開門。只見房內安靜整齊,床上和沙發也找不到任何活物存在的痕跡。不過奎利安馬上就注意到有一條白色繩子吊在房間天花板上,繩子尾端打了一個圈,頗像自殺時用的那種。旁邊擺了一張椅子,和繩圈放在一起看起來十分搭配。

「搞什麼鬼?」

奎利安稍微往四周左右探頭後踏入房內,走到繩圈前面抬頭查看。此刻他才第一次注意到這裡的天花板全是用鐵條拼成的方格子,上面再鋪上白色夾板做成的,預留的空間高度剛好可以讓電燈嵌在裡面。因為一整片都是白色的,所以乍看之下不會發現。天花板其中一塊板子被人掀了起來,繩圈另一頭穿過掀起的部份,綁在鐵條上面後吊下來。

原來這裡的天花板做得這麼爛──奎利安才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聽到一陣風從窗戶吹進來的聲音。當他感到脖子刺痛的那瞬間,他還以為只是肌肉扭到而已,直到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痙攣時,奎利安才發現狀況不太對勁。

奎利安反射性地抓住眼前的繩子,多虧這個舉動,才讓他沒有在雙腳癱軟的那一刻倒在地上。緊接著,一陣狂風又再次席捲而來,這次的風是綠色的,像龍捲風一樣猛烈撞上他不停顫抖的雙手,力量強到讓他的雙手又痛又麻。

不!那不是風!奎利安此時才看清暴風的真面目是一隻深綠色的小圓鍬。當他的大腦理解到這一點時,小圓鍬突然像有生命般的活動起來,朝他臉上直飛而來。

「咕哇!」

奎利安發出無聲的慘叫,向後栽倒在地板上。即使他已經躺平在地上,雙手卻還是保持抓住繩索的姿勢,平舉在半空中顫抖不止。

「咕……咕不…………

剛才那一擊打斷了奎利安的鼻樑,鼻血不停湧進奎利安的喉嚨,讓他只能發出一點斷斷續續,像是溺水般的氣音。對方顯然不肯就此善罷甘休,先用小圓鍬猛力敲打他的手,然後趁他放聲慘叫的時候,從側面朝他臉頰重重一擊。

轟!奎利安感覺世界突然崩壞了,眼前的視野變得一片扭曲,四周充滿了模糊的影像和白霧。耳朵也只在最初聽到一點嗡嗡的長鳴,隨後便寂靜無聲。

有那麼一瞬間,奎利安以為自己的靈魂已經脫離身體。因為他明明躺在地上,整個房間卻像旋轉木馬一樣繞著他轉。左耳雖然已經聽不到聲音,但是外界的雜音卻不斷傳進他的右耳,而且雜音的內容他完全聽不懂,彷彿是另一個世界所傳來的話語。

「喀…………

奎利安用力吸幾口氣,想要發出叫聲向屋外其他人示警。對方卻好像看穿了他的企圖,將他的身體翻向側面,然後對準肚臍,抬起腳用力踹他的腹部,接著又一次,然後又再一次。奎利安痛得喘不過氣,卻連出聲求饒或稍微移動來保護自己都辦不到,只能默默忍受對方施加在他身上的凌虐。

對方踢幾腳後就停了下來,奎利安也在這時吐出一口夾雜血沫的氣息,只覺自己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還無法思考其他事情,屋子裡就突然開始下起暴雨,朝他身上狂瀉而下──這只是一開始的錯覺而已,奎利安馬上就發現其實是對方用小圓鍬拼命對他狂敲猛打,劇烈的程度好像有幾十個人圍在旁邊,把他當成蟑螂一樣不斷蹂躪。

地獄般的酷刑彷彿永無止境,其中的痛苦早已遠遠超過任何最堅強的人所能忍受的最大極限。最後奎利安終於受不了,不顧自己的龍侍者形象開始放聲痛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聽到他的哭聲,落在奎利安身上的小圓鍬居然停止了。奎利安過了約莫十幾秒後才睜開眼睛,希望對方已經離開這裡,但他接著就後悔自己這麼做,因為對方並沒有打算放過他。他看到對方正在轉動小圓鍬頭部旋鈕,然後把小圓鍬折成L型,再重新旋緊。剛才對方之所以會停止,純粹是為了要在接下來使用更恐怖的方式來對待他。

「不…………

奎利安發出無聲的祈求,但對方低下頭,先和奎利安四目交會了一會兒,接著舉起手上已經彎成鋤頭狀的小圓鍬,重重往下揮去。

啪嘰!小圓鍬頭部的十字鎬部分深入奎利安的腳踝,發出清脆的骨頭斷裂聲。奎利安爆出瘋狂的哀嚎,差點痛得暈過去。但是對方對於奎利安的反應完全不為所動,只是舉起小圓鍬,再度打碎他另一隻腳踝。

奎利安眼前爆出一道金光,對方使用極有效率的快動作,正確無誤地將他的膝蓋、手肘和手腕全都一一敲碎。然後,他的目標轉移到肩膀、腰骨、手臂和小腿等肌肉較多,但仍摸得出骨頭的地方。為了因應不同部位,對方在動手前還特地把奎利安的身體調整成適當姿勢,就連手指也沒有遺漏。對方先將奎利安的手指一一扳開來平放在地,接著才對它們下手。

(不要…………

奎利安的意識已經開始朦朧不清,除了痛以外他什麼事情都感受不到,只知道自己不斷在哭泣。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昏迷之際,對方突然停止了一切動作,一如開始時那麼突然。奎利安用最後一點力氣撐開眼睛,看到小圓鍬已經被丟在一旁,對方背對著自己不知道在做些什麼,而卡拉爾的身影則出現對方的身後。原來這傢伙及時趕來了,就和自己過去遇到危機時一樣,他又趕過來救我了。

「你這個渾蛋……你跑到哪裡去了……

聽到奎利安虛弱的向他抱怨,卡拉爾露出他那一貫的爽朗笑容,一邊笑著對自己道歉,一邊說他找到一家不錯的賓館,要帶自己一起去好好狂歡狂歡。

「好吧……不過我現在覺得好累……這次不要再弄那麼晚才走……不然我受不了……

奎利安答應了這個邀約,同時對卡拉爾報以一個無力的笑容,雖然那個方向只有逐漸靠近的復仇之龍而已。

9

「哎∼啊,還是不行啊,學長。」

克也大嘆一口氣,手掌「啪」地一聲拍在鍵盤上。

「嗯,我看到了。」

迪亞克點了一下頭說。

迪亞克和克也花了三天時間,寫出數十種完全不同的程式來破解目前的僵局,但是這些程式每次都只跑到一半就突然喊暫停,接著便跳出執行視窗並自動關閉,完全無法發揮它們原有的功能,所以他們決定變更策略,由克也來尋找對方程式的漏洞,並嘗試奪回電腦的根權限,迪亞克則針對這些已經寫好的程式進行修改,然後將改好的程式傳到克也的電腦上運作。這個構想雖然比原先的做法好,可惜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成功。

「學長,就算明天這台電腦會自己解除鎖定,你也不要說得那麼事不關己嘛。」

「我沒有事不關己啊,反正這又不是第一次失敗,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看它一直跳出來,我都快被它搞瘋了,诶?」

克也轉身想拿起咖啡壺,卻發現咖啡已經喝光了。

「怎麼這麼快就喝光了?我再去泡一壺。」

「你已經喝三壺了還要喝啊?你這樣會咖啡因中毒的。」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又不要錢。啊,唉呦。」

克也剛從椅子上站起來,又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小心一點,我看我去倒好了,你還是繼續坐著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想大概是因為坐太久才會失去平衡,起來動一動也好,學長你還是繼續弄你的吧。」

克也一邊拎著咖啡壺跟迪亞克打哈哈,一邊連走帶跳的離開宴會廳。

現在若有不知情的人看到手提咖啡壺又邊走邊晃來晃去的克也,一定會認為他正在放鬆心情地享受休假之旅。其實不管是走到餐廳的時候,還是站在廚房泡咖啡的時候,他的頭腦仍然在全心構思破解程式的新方法,猶如全天運作的電腦。的確,就算克也和迪亞克他們沒有成功,只要等到明天中午,大家還是可以得救,不過克也並不希望事情就這樣結束,除了責任感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想要挑戰對方設下的難關。

在克也的印象裡,過去只有一隻名叫「普斯達」的電腦病毒才這麼難纏。這個病毒因為與野外經常可見的軟體生物「普斯達」的性質相當類似而得其名。當電腦中毒後,病毒會依事先指定的條件,摧毀特定的檔案或程式。此時被感染的電腦要是做出阻撓或掃毒的動作,病毒就會額外攻擊其他程式,並且佔用更多的記憶體。最後不是整個硬碟的資料都被吃掉,就是因為CPU過熱或記憶體負擔過重而燒壞電腦。電腦感染到這種病毒後雖然很難根治,但那時克也還可以使用最終手段──重灌硬碟──來加以應付,現在沒有重灌硬碟的軟體,他當然不可能這麼做,況且光是把硬碟重灌也沒有意義,還得把防禦系統的作業程式也輸入電腦才行。那套軟體現在正擺在克也家裡,和重灌硬碟的光碟一起放在附有除濕功能的書架上。

現在想想是很簡單,不過克也並不相信光用這麼簡單的方法就能解決問題。如果把整個硬碟重灌就能搞定,那這個對手也太遜了一點,而且這又牽涉到謀殺,對方既然肯花這麼大功夫做準備,一定有考慮到克也有帶重灌軟體的可能性。即使可能性很低,對方也不可能會冒險,克也可以很肯定這點。

想到這兒,克也的心思繞到正在興風作浪的凶手身上,也回憶起自己的過去。

克也的童年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事情,他求學時的成績並不突出,大部分的時間也都獨來獨往。不過會獨來獨往倒不是因為他不願交朋友,而是他和其他人的世界沒有辦法交集在一起。

克也很早就發現自己看事物的角度和別人不一樣,除了思考方式不同外,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差異,就是大部分問題克也都只要看一眼就能完全理解,而且他只需要用一、兩句話就能將答案說出來。

「這很簡單啊,你只要先這樣……

這項特質並沒有帶給克也太多好處,每當他提出自己的看法時,大家都會口徑一致地提出反駁,要不就認為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這反而讓克也無法理解,因為在他看來事情就是那麼單純,他只是指出最簡單的那條路而已。

然而問題就出在這裡,不管克也的答案是正確或是隨口胡謅出來的,簡短的答案聽起來就是比較籠統,完全沒有說服力。即使克也再怎麼補充說明,大家還是認為他的方法行不通。不僅如此,表達內容過於貧乏的問題也帶給克也不少困擾,特別是反映在他的作業跟報告上。就連寫日記的時候,他也只寫兩句話就寫不下去了,原因無他,只因那兩句話就能道盡一切。

只有兩句話的日記,怎麼看都像是隨便寫出來的東西。

除了能力不被認同,克也在娛樂方面也總是和同學們大相逕庭。不管是遊戲、書籍、還是電視節目,克也喜歡的總是和同學們不一樣,而同學們喜歡的也都是克也不感興趣的。話題沒有交集,同學們自然也就和克也逐漸疏遠了。

在這樣的寂寞與失落之中,他還是有個不停奮鬥的目標。

早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克也就經常聽聞迪亞克的名號。同樣出生在約克,克也一直很仰慕這位被大家公認的天才,並希望能與他有所往來。依一般人的看法,這種感覺其實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不過對克也來說,他還多了另一份崇敬之情。但是克也既不知道迪亞克住在哪條街,也不知道該怎麼聯絡他。後來,迪亞克應當時的龍王之邀,跑到八龍加入軍職,克也便抓住這個機會,跟著加入了八龍軍,成為迪亞克的學弟。

不過迪亞克不知道的是,克也會成為他除了克狼和亞格以外,最要好的學弟兼朋友,其實並不是偶然,而是一個必然的結果。

當時的迪亞克雖和克也年紀相仿,卻早已是媒體雜誌爭相報導的對象。而他加入八龍軍的消息,當然更是各大新聞的頭條。這件事情在約克和八龍都造成了群體效尤的現象,讓隔年跟再隔年裡,報考參軍的人數都比過去增加了許多。

想要考進八龍軍其實並不困難(因為八龍很缺人才),可是要能夠確實接近迪亞克,著實費盡克也不少心機。光是為了得到考試資格,就耗費克也整整二十年的時間。因為外國人士要加入八龍軍必須要有居留証,而得到居留證的首要條件就是要有二十年以上的長期居住事實。為此,克也二話不說立刻搬到八龍來住,並利用這段時間努力進修以及收集必要資料。

由於參軍的分發方式是填寫志願後按成績分發,為了以防萬一,克也事先打聽出迪亞克所在的單位,接著將所有的志願全都填到迪亞克所在的那個部隊,好讓自己無論如何都能和迪亞克分發在一起。當然,克也最後是以滿分考上第一志願的,不過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多此一舉,畢竟意外總是常常發生的。

進行這些準備的同時,克也很怕自己會重蹈過去的覆轍,將他最仰慕的對象給趕跑,所以他從各方面收集迪亞克的情報,然後和迪亞克選相同的課程、研究相同的科目、看相同的科學期刊和雜誌,以便在和迪亞克接觸時能有共同的話題。此外,他也調查出迪亞克平日的作息、喜歡和討厭的東西、興趣、個性等,然後配合這些資料去全力迎合迪亞克的喜好跟需要。

克也進入八龍時,迪亞克剛好被選為八龍的世代菁英訓練對象而去受訓。不過克也並未就此灰心,反而利用這段時間來補充自己的資料,徹底研究原先未能掌握到的一切細節。並於每日反覆練習,確保自己是在不被迪亞克懷疑的情況下投其所好。接著在迪亞克受訓結束時,以事先排演好的方式迎接他。

果不其然,迪亞克一下就對這位認真又貼心的新學弟產生了極大的好感,更在相處一段時間後,很偶然的發現對方與自己在各方面多所相似。同樣的興趣和喜好,再加上迪亞克本身愛交朋友的個性,克也很快就成為了迪亞克最親密的夥伴。即使迪亞克在受訓結束後沒多久就進入參軍體系,也無法動搖他們在這段時間所建立的良好關係。

一切如他所料,除了後來發生的那個意外事件。

克也後來決定離開八龍,轉向巖山尋求其他發展。因為他聽說科技城正在高薪徵才,而且他認為自己在機械和電子產品方面比較拿手。在巖山的這段期間,他迷上電腦,從此一頭栽進數位世界。克也知道自己在其他方面總是差了迪亞克那麼一些,所以拼命鑽研電腦,希望至少能在自己熱愛的事物上和迪亞克並駕齊驅。結果克也的確在電腦界闖出了一番名堂,甚至超越了迪亞克。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所擅長的技術竟然會被人拿來利用……

(謎樣的凶手,地獄的復仇之龍啊……

克也走回宴會廳,發現宴會廳裡沒半個人,看來迪亞克也在他離開的時候出去了。

是去上廁所嗎?克也才剛閃過這個念頭,後腦就遭到一陣猛然重擊。

這一下讓克也的眼前冒出一閃而逝的白光,腦袋也開始嗡嗡作響。

在疼痛剛轉變為無法思考的麻痺感時,緊接著又是一下重擊,這次是在後頸上。

克也頹然的往前撲倒,手上的咖啡壺也「啪」的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克也從展示櫃的縫隙之間,隱約看到一隻手躺在地上,那隻手的主人穿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服裝。

「學長……

克也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

10

伊洛放下手中的木棒,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

這兩個一直待在宴會廳裡礙事的傢伙都已經被他解決掉了,而且走廊外也沒有半個人,這下子不會再有人阻止他發財了。

為求保險,伊洛先把宴會廳的門關上,然後打開一扇窗戶當作脫逃跟搬貨路線。雖然門不能鎖,但伊洛還是搬了一張椅子把門卡住。然後伊洛把被他打昏的克也拖到桌子後面,和迪亞克一起躺在地上作伴。直到做完這些後,伊洛才從粗大的鼻子裡噴出一股氣,但他也只小心翼翼地猛搧風,不敢擦掉頭上流下的汗水,深怕弄掉臉上的偽裝。

伊洛剛開始之所以不敢出手又一直躲躲藏藏,就是因為自己是國際通緝犯,怕有人認出他的身分而打草驚蛇。不過他後來想到了,既然怕會被指認出來,那變裝一下不就好了。只要能混進宴會廳裡,他就可以找機會一次撂倒裡頭的兩個傢伙。

打定主意後,伊洛跑到旅館後面,偷了一套服務生的衣服換上,然後再從廚房弄來一些麵粉,加水攪一攪弄成簡單的易容工具黏在臉上。只是沒想到連老天都幫他,在他準備完畢後,居然看到克也從宴會廳走出來。克也前腳剛走,伊洛立刻後腳溜進去。如他所料,在裡頭打電腦的迪亞克只抬頭看他一眼,向他點個頭就繼續打字。

「嗯?」

也許迪亞克是因為發現異狀而再次抬起頭,可惜迎接他的是一根剛從外頭折下來的木棒。

迪亞克被打趴在地上後,伊洛把他拖到桌子下面藏起來,然後躲在門後靜靜等待。等克也回到宴會廳時,伊洛立刻從後面襲擊他,也把克也打暈在地上。

兩獸都在不出聲的情況下被打倒固然可喜,不過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伊洛本想將迪亞克他們綁起來,但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因此決定不管他們,直接走到最靠近窗戶的機械旁邊開始工作。直到現在,伊洛才有機會仔細觀察這些玻璃展示箱。他發現這些箱子的玻璃很厚而且沒有接縫,上面裝的是電子鎖,這也表示伊洛的老本行──用鐵絲開鎖的本領沒辦法發揮作用。

伊洛試搬了一下這些箱子,發現它們重得要死,他懷疑這些東西當初是其實用念力搬進來的,不然也得用堆高機才行。但他既沒有堆高機,也不會用念力。他想用推的把箱子推下來,卻又不知該怎麼越過窗口運到外面去。事實上,他甚至連該怎麼把它們搬下桌都不知道。

把箱子打破就好了!伊洛此時慶幸自己有帶一隻鐵鎚來。他也不管會不會引來其他人,掄起鐵鎚就往玻璃箱打下。

「砰」的一聲,伊洛看看他剛才用力敲過的地方,再看看手上的鐵鎚,確定玻璃並沒有任何損傷。他想也許是剛剛力氣用的太小,所以重新對準位置,然後再次揮鎚,這次他用的力氣更大,但是玻璃箱還是沒有如他預期的整面破掉。

「媽的!怎麼會這麼硬?」

伊洛氣得用力多敲了幾次,玻璃箱仍紋風不動。這讓伊洛更加氣憤也失去耐心,他不死心的敲了又敲,但玻璃箱除了被敲到的地方有一點裂開之外,完全沒有破碎的跡象。

「你在做什麼?」

一隻棕毛虎人突然從敞開的窗戶對著他大喊,嚇了他一跳。

「操。」

伊洛沒想到會有人從窗戶看到自己,也顧不得沒到手的機器,轉身就往門口跑去。沒想到才一開門,肚子就感到一陣莫名的劇痛。

守在門外的克狼一看到大門打開就用力揮拳,結結實實地讓伊洛的肚子挨了一下重擊。接著克狼右手一轉抓住伊洛的左手,右腳勾住伊洛左腳的同時,左手順勢往伊洛的肩膀用力推去,伊洛就被克狼摔倒在地。

「唔……

伊洛雖然被這一下摔得差點昏厥過去,但他還是在克狼將他翻過來壓制前,用右手往克狼的側腦快速揮去。克狼沒料到對方還有力量反擊,一時反應不及,被伊洛打得眼冒金星,右手的牽制也跟著鬆開。伊洛趁此機會推開克狼,拼命往大門奔跑。克狼也一個翻身起來,兩三步就從後面撲上伊洛,拉著他一起撲倒在地。這次克狼不再大意,抓住伊洛的雙手反扣在背後,讓他無法繼續掙扎。

「幹什麼!幹什麼!我又沒做什麼事情!幹嘛碰我?」

伊洛一邊不滿地叫著,一邊哼著氣反抗。

「你做了什麼我會去查,現在給我老實點不要動!」

克狼用力扭轉伊洛的手腕,讓他痛得直吭聲。

「克狼哥,克也哥他們沒什麼事,只是現在還沒醒過來,看起來應該是被打昏的。」

艾克達也在此時從宴會廳跑出來,跟到克狼旁邊:「你抓到他了,太好了,真的跟你說的一樣。」

「別說那麼多了,快,快來幫忙。」

「喔,喔。」

艾克達左右看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幫,只好把兩隻手放在伊洛肩上往下壓。

先前克狼和艾克達在房間談完後,想要到宴會廳看看迪亞克他們的進度。由於宴會廳的門之前都是打開的,因此克狼直覺判斷裡面肯定有異,便要艾克達先從外頭繞到窗口去偷看一下,如果裡面有什麼狀況,就要大聲叫喊,把屋子裡的人給趕出來,然後再由守在門口的克狼來對付。結果和克狼所想的一樣,順利抓到這頭大水牛。

「你就是引起這一切事件的凶手吧,居然還想對迪可他們動手,實在太過分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沒有權力可以抓我!放開我……幹!放開我!媽的!我什麼事都沒有做!」

即使已經被克狼壓制住,伊洛還是不停地拼命掙扎,在地上扭來扭去,原先乾淨的制服都被弄得又髒又縐。

「這是什麼東西?」

艾克達從伊洛臉上抓住一條看似翹起來的皮膚,輕輕拉了一下,那條皮膚便隨著艾克達的拉扯而逐漸脫離依洛的臉上。艾克達一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開始將伊洛臉上的東西一條條撕下來。克狼見狀也好奇的湊上前去看他撕,過了一會兒克狼便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你是伊洛?」

克狼驚訝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伊洛?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個人?」

「誰……誰啊?我不知道你在說誰,你趕快放開我,要不然我會告啊……

「你不要跟我裝迷糊!我知道你就是伊洛!是不是?老實回答我!」

克狼對著伊洛大吼大叫,手也跟著用力緊縮,這一下又讓伊洛痛得直皺眉頭。

「對……對啦,我就是伊洛,那又怎麼樣?」

「我問你,你記不記得雷翼烈?他是你被關在聖龍騎士團監獄時,負責看守的守衛。」

「雷、雷翼烈?」

伊洛沒想到克狼會問這個,一時之間忘記要掙扎。

「記不記得?」

「記得,你問這想要做什麼?你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弟弟!」

「你……雷翼還有個弟弟?」

「別扯開話題!雷翼哥在哪裡?」

「我不知道。」

「別想騙我!你是最後看到他的,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找他,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也沒有他的消息。」

「等一下,克狼哥,你先冷靜一點。反正他現在也跑不掉了,你可以一樣一樣慢慢問,這樣不是也比較清楚?」

艾克達看克狼又開始激動,連忙出聲提醒他。

這句話著實讓克狼冷靜不少,雖然伊洛是他一直處心積慮想找的對象,但是焦急的亂問也只會讓自己問不出個所以然,並讓問題變得更加混亂。克狼強迫自己要冷靜下來,然後用治安隊辦案的方式,從頭開始重新詢問:「好,我重頭再問你一次,你還記得雷翼哥的事情嗎?」

「記得。他是我在騎士團監獄的時候,負責看守我那一區的守衛龍騎士。因為我都會找他聊天,所以他後來就變成專門看守我的守衛。」

「你知道雷翼哥失蹤的事情嗎?」

「知道,我有聽其他人提過。」

「雷翼哥是怎麼失蹤的?」

「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你不是都會找雷翼哥聊天嗎?難道他都沒有跟你說過他要去哪裡、找誰、或是要做什麼之類的?」

「沒有,我是有和他說過話沒錯,但是我沒聽他提過這些,大部分都是我說給他聽的。」

「不要騙我!老實說,雷翼哥是不是因為幫你逃獄,然後才失蹤的?」

克狼聲音又開始變大。

「才不是,我不知道雷翼是怎麼失蹤的,而且那也跟我沒有關係。」

伊洛也跟著大聲起來。

「真的嗎?雷翼哥真的沒有從外面接應你,幫你逃離監獄?」

「反正我話已經說了,信不信隨便你。」

「那雷翼哥他到底是怎麼失蹤的?是在監獄那裡失蹤,還是去監獄之前就已經失蹤了?」

「我怎麼會知道,我也是某天看見他沒來,才從其他人那裡知道他不見了。我也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失蹤,只是我到現在都還找不到關於他的線索。」

「別開玩笑了,要是連你都不知道,那還有誰知道雷翼哥在哪裡?」

「我怎麼知道?反正我知道都已經告訴你了,可以趕快放開我了吧?」

「不行!你是國際通緝犯,我不能讓你走。而且這裡發生的案子,也是你做的對吧?我知道是總參謀派你來這裡的。」

克狼一邊說著,手上抓得更緊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會來這裡只是因為聽說有展覽,才想說過來看一看。我什麼事情也沒做,而且我也不認識什麼『總參謀』。」

「等一下,從廚房裡偷走食物的就是你對不對?」

艾克達這時也直盯著伊洛的臉,接著突然發現一件事情:「你的毛髮跟我在廚房發現的那根一模一樣,是你從廚房裡偷走那些食物的,對吧?還有克狼哥昨天在森林裡面看到的那個頭上有長白色的角的人,那也是你吧。」

「我……我是從廚房裡借了一點東西來吃,那又怎麼樣?反正他們食物那麼多,我拿一點也不會死。」

「你不只是拿吃的而已,你還殺了這裡的研究員,又企圖謀殺龍王,光憑這幾件事情,就可以讓你有坐不完的牢。」

克狼打斷伊洛的話。

「你不要亂冤枉我,我來這裡只是想拿那些機器而已。誰知道東西還沒到手,你們就突然冒出來破壞我的好事。而且我之前一直都躲在森林裡面,除了拿食物以外根本就沒有進來過,那有殺什麼人啊。」

「不對,你在說謊,我看得出來你不老實。」

「啊,啊喔,好痛!去你的……啊!」

「說謊是騙不過我的,我可以看出你有沒有說實話。你說你沒有進來根本是胡說八道,別以為這種話騙得了我。」

「對啦,我也有在旅館裡面繞來繞去,但是我真的沒殺人。我還在想大家怎麼都一直躲在房間裡,原來是有人死了,難怪走廊上都沒有人。」

克狼仔細盯著伊洛的臉看,確定他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接著抬頭看向艾克達,用眼神和他交換了內心的想法。

這麼說來,伊洛只是碰巧選了個不適當的時機來偷竊而已,那到底誰是凶手呢?艾克達看著伊洛,反覆想著這個問題,接著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你剛才說你一直在外面和森林裡面打轉,那麼你昨天有看到躲在森林裡面,用機槍掃射我們的人嗎?」

「有啊。」

「真的?」

這個答案真是出乎意料,艾克達連忙追問:「那個人是誰?他長什麼樣子?」

伊洛說出他看到的那個人的模樣,艾克達和克狼聽完之後又追加詢問,接著同時喊出了某個名字。

「太好了,既然現在已經知道誰是凶手,我們就可以把他抓起來了。」

克狼興高采烈的說。

「不行啦,雖然現在已經有了証詞,但是光憑這樣就想逮捕他是不夠的,而且我們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

艾克達反駁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們不需要逮捕他,只要能將他以重要嫌疑犯的身份暫時拘留起來,等到大家離開這裡後再放了他,這樣就安全了。至於能不能破案或是能不能逮捕他,之後再來關心就好了。」

「我不管你們要討論什麼東西,你們想問的都問完了吧?我都已經說這麼多了,你們還把一直我壓在地上,這樣……嗚啊!」

伊洛的臉突然扭曲起來,痛苦的在地上大聲呻吟。

「你怎麼了?」

「我的手……我的手好像抽筋了。」

伊洛痛得不停在地上拼命扭動:「好痛!好痛!我的手……

「喂,喂,你怎麼樣?手哪裡抽筋?」

克狼用眼睛快速的在伊洛的左右手各掃了一下,雙手仍然不敢輕易放鬆。

「左……左手!我的左手臂好痛!」

伊洛整個身體往左手邊翻轉,頭也往後直直仰起。克狼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了一下,但也還抓著伊洛不放。緊接著伊洛又猛然往右邊翻轉,這次克狼反應不及,被伊洛轉身的那股蠻力推得重心不穩。就連原本壓住伊洛肩膀的艾克達,也被推得跌坐在地。當克狼意識到「糟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微微的放了開來。而伊洛也在這瞬間,順勢掙脫克狼的掌控,反手往克狼的臉上揮去。這一下正好擊中克狼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克狼仰倒在地,緊扣住他的雙手也完全鬆開。

擊倒克狼之後,伊洛趁此機會從地上爬起來,三步倂作兩步往旅館大門逃走。艾克達和克狼也趕緊爬起來後追了上去,但是已經慢了一步,當他們追出門時,伊洛早已鑽入森林之中揚長而去。

「完蛋了,我們的證人跑掉了,這下沒有證據了。」

艾克達看著伊洛逃走的方向說道。

「算了吧,反正伊洛是通緝犯,證詞的可信度有多少也不知道。雖然在我看來他剛才並沒有說謊,但是龍王他們如果認為伊洛的說法不可靠,不讓我們拘留凶手,那也是白費心機,反倒只會打草驚蛇而已。」

克狼無奈地表示:「不然這樣吧,反正都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我們只要監視他,等他有什麼動作的時候再把他抓出來,結果也是一樣的。」

「也只能這樣了。」

艾克達點點頭表示同意。

11

回到旅館後,艾克達他們先去查看迪亞克和克也的情況。克狼扶起迪亞克靠在牆上,然後慢慢揉著他的頭部兩側。艾克達也照著克狼的方法,讓克也靠著牆壁休息。

「嗚…………

克也呻吟了一下,先醒了過來。

「學長他怎麼樣了?」

克也稍微往左右張望一下後,看著旁邊的迪亞克問。

「他沒事,看起來沒什麼外傷。」

克狼繼續替迪亞克按摩頭部,接著迪亞克也跟著醒了。

「呃……喔,是你啊,克狼。」

迪亞克瞇著眼睛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你還好吧?」

克狼低下頭看著他的臉。

「沒事,只是我的頭被打了一下,現在還有點痛。」

「我也是,那傢伙趁我回來的時候從門後面偷襲我,不過我不明白的是,學長你是怎麼被打倒的?」

「他假扮成服務生的樣子走進來,等我發現情況有異的時候,他也剛好把我打昏。真可惜我不記得他的臉,不然就知道凶手是誰了。」

「我們知道他是誰,不過他跟這次的案件應該無關,只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來的小偷而已。」

克狼回答他。

「小偷?啊!那……

克也慌張的看向他的電腦,接著鬆一口氣說:「還好電腦還在,不然就完蛋了。不但我們出不去,而且還……呃嗯……

「還會怎麼樣?」

克也說到一半就突然住口不說,讓艾克達起了疑心。

「啊……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裡面有些東西,如果不小心流出去的話,對全世界來說都很糟糕……

克也越說越小聲,不知道是說謊心虛,還是電腦裡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看到克也尷尬的模樣,迪亞克出來替他緩頰:「電腦裡有什麼不是重點,還可以使用就好。對了,你要不要先檢查一下,看看電腦有沒有被那個小偷動過?說不定他把什麼程式關掉了。」

「也對。」

克也回到他的電腦前面,開始檢查裡面的內容是不是和原來的一樣,艾克達走到他旁邊跟著看,接著……

「咦?」

艾克達注視著電腦背後的插槽,接著彎下腰,指著插槽上的一樣東西問:「這個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無線網路的配備還是蓋子?」

「這是哪來的?我的電腦上本來沒有這個東西。」

克也將那樣東西拔下,放在掌心仔細檢查。那樣東西很平很薄,乍看之下像是蓋住USB插槽的蓋子,但拔出來後就可以發現裡面是普通的接頭。

「我知道了,你們的電腦一開始會出問題,一定就是因為這個東西的關係,我猜是總參謀趁你不注意時偷偷插上去的。」

艾克達回答。

「這麼說來另外一台……

克也走到克利托的電腦後面摸索了一下,接著也從上面拔出相同的東西。

「這個東西我沒看過,大概是自制的。依照這形狀來看,我想可能是某種感應器或接收器。啊,原來如此,真的是很聰明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發作的契機應該就是那台『降靈機』吧。」

迪亞克看一眼後說。

「所以這就是他進行降靈術的目的了。」

克也這時也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他先在我和克利托的電腦裡面裝進事先寫好的程式,等到機器都放到定位,開始展示的時候,再光明正大地靠近我們的電腦,把感應器裝上去。接著只要降靈機一啟動,讓感應器接收到特定的電波或信號,電腦裡面的程式就會開始運作。」

「不過真奇怪,總參謀怎麼會把這種東西留下來,沒有找機會把它處理掉呢?」

艾克達不解的說。

「可能是他沒料到我和學長會一直待在這裡,也可能是他覺得有沒有被發現都沒有差別。我認為應該是因為後面那個原因,不過這一點有可能會幫到我們。」

克也看著手上的裝置,臉上突然出現得意的笑容:「這裡面的資料也許還沒有被消掉,如果能夠分析它,說不定我可以找到用來指揮的代碼。」

「好吧,既然你們這邊已經沒什麼問題,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不知道阿劍那邊會不會有什麼狀況,我先去龍王那邊看看。」

「我也和你一起去。」

他們剛走出宴會廳大門,艾克達就向克狼問道:「克狼哥,你前面說你哥哥幫伊洛逃獄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專門看守伊洛的守衛嗎?」

「這個……因為當時雷翼哥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失蹤,結果兩天後伊洛也跟著逃獄了,所以就有傳言說其實是雷翼哥幫助伊洛逃獄。」

「要幫忙逃獄怎麼會自己先搞失蹤?怎麼想都不對吧?」

「因為也有可能是雷翼哥先離開,等伊洛逃出來才接應他啊。當然我也想過其他人涉案的可能性,而且我不相信雷翼哥會做壞事,但是聽說雷翼哥只要一離開伊洛的視線,他就會開始大吵大鬧的,鬧到雷翼哥過來為止,所以其他守衛都很討厭他,不太可能會願意幫他逃獄。」

「說不定伊洛是單獨逃獄的,怎麼能確定他有共犯呢?」

「因為根據以往的紀錄來看,伊洛其實並不是很聰明,所以逃獄的計畫很可能是別人想出來的,再加上騎士團監獄是建立在一座孤島上,如果沒有別人幫忙,也不太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離開島,所以合理的懷疑是有人內神通外鬼,幫助伊洛逃獄。」

「那……最後有查出真相是什麼嗎?」

「沒有,到目前為止這也是個無解的懸案,剛剛要是有逼伊洛說出他是怎麼逃出監獄的就好了。雖然他說雷翼哥沒有幫他,但是也有可能是他想包庇雷翼哥才故意說謊,因為他好像還蠻喜歡雷翼哥的。這個我不能肯定,誰叫我不是專修這門科目的。如果是總參謀,也許他剛才就能夠看得出來吧。」

艾克達仔細調和了一下克狼的說法,接著說道:「雖然我不是很了解實際情況,不過我認為你大哥並沒有幫助伊洛逃獄。」

「為什麼?你怎麼能確定?」

「因為伊洛雖然說他有和你哥哥聊過天,可是我看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這就表示他們可能根本沒講過什麼。就算他們真的有說過什麼話,要是連對方家裡有多少成員都沒有談過的話,我看他們的關係其實也不怎麼樣。雖然我是不知道啦,不過在我的認知裡,囚犯一定會談的不就是家裡的成員有誰、職業是什麼、還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嗎?不管是要互相打氣還是抱怨自己的遭遇,這些都是必要的材料。」

「這倒也是。」

「還有,你剛才也說過你哥哥個性其實很懦弱,如果他連自己的同儕都不敢反抗,我也不認為他會敢做出幫別人越獄這種大事情。況且他又是專門看守伊洛的,只要伊洛逃走,任誰都會立刻懷疑和他有關,至少也會向他追究責任。就算這件事情你哥哥真的有參一腳好了,在伊洛逃走之前就先失蹤,不是只會徒增逃獄時的困難和麻煩嗎?如果有人在伊洛逃走前就發現你哥哥失蹤,整個計畫不就報銷了?真的要接應的話,選個不是自己當班,像是休假的時候不是更好,根本沒必要搞失蹤嘛。反正又不是他當班,伊洛逃走也跟他沒有關係。再怎麼樣,這都比你哥哥先失蹤個一兩天,然後才換伊洛逃走的方式來得好。

當然,也許他們就是料到有人會這麼想,所以故意反向操作,用和一般不同的方式來逃獄,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你哥哥。不過你剛才也說了,伊洛並不是很聰明,也許他不會想這麼多。而且反向操作是很大的賭注,如果別人沒有順著預設的想法去走,那只會害到自己而已。再說,只要看到你哥哥和伊洛幾乎同時失蹤,幾乎任何人都會立刻認定他們之間有關係,所以這個反向操作的作用其實很小,應該可以排除掉。我不知道騎士團監獄的構造和系統如何,沒辦法判斷伊洛是用哪種方法逃脫的,不過就剛剛說的來看,我想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內神通外鬼,而是監獄的管理真的太過鬆散了。當然,我說的也只是猜測而已,不敢保證一定對。」

「你說的是蠻有道理的,但是這樣並沒有辦法排除掉有內應的可能性。就算他真有本事獨自逃出監獄,如果沒有別人幫忙,還是不可能離開那座島。」

克狼還是有點半信半疑。

「也許是偷渡的吧。」

艾克達想了一下後說:「監獄應該會有定期補給船,如果他是躲在補給船上,說不定就能趁著回程的時候偷渡出去。就算守衛會檢查走出大門的人和車,應該也不會去檢查停在碼頭的船上是否有人偷渡。而且補給的物資是只去不回的,所以回到出發地時,也不會有人去特別檢查早就已經知道是空無一物的船。」

「補給……對喔,還有這種方法。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回去後要查一查……咦?」

克狼看到龍王門前只有一個龍侍衛,疑惑的向他問道:「你是萊諾吧?怎麼只有你而已?另一個跑到哪裡去了?」

「他去上廁所了。」

豹獸人萊諾回答。

「上廁所?」

克狼露出狐疑的神情,接著問:「他有沒有告訴你要上多久?」

「他說馬上就回來。」

「那他去了多久?」

「大概十分鐘。」

「都十分鐘了還說馬上回來?這班哨輪到誰?我去看看他,他的房間在哪裡?還有另外休息的那個呢?要是上廁所的那個來不及,我就請他來頂一下。」

萊諾躊躇了一下,接著告訴他們另外兩個龍侍者的房間位置。克狼什麼話也沒說,照著萊諾的指示往另外兩個龍侍者的房間走去。

「奇怪,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克狼邊走邊念念有詞,艾克達看他眉頭深鎖,忍不住開口問道:「克狼哥,你怎麼了?」

「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躲在我後面,知道嗎?」

克狼表情嚴肅地說。

「你為什麼會覺得出了事情?」

「因為剛才我問他另一個人去了哪裡時,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擔憂,而當我說要去找另外兩個時,他的眼神看起來又好像鬆了一口氣,我在想事情好像不太單純。」

「說不定他只是因為你要走了,或是因為他覺得只有自己站哨太危險,所以聽到我們要去找人才鬆一口氣。」

「這當然也是有可能,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說不定……

他們經過轉角,走到卡拉爾的房門前。克狼伸手按幾下門鈴,裡面一點反應也沒有。克狼回頭看了一下艾克達,舉起手做出「退後一點躲我後面」的手勢,然後戒慎恐懼地將手搭在門把上,輕輕施力直到門把轉到底後,克狼才緩緩打開房門。

克狼的預感果然成真了,一個黑龍人的屍體躺在房間正中央,眼睛半張著望向天花板。房間窗戶是打開的,溫暖的微風從窗外吹來,混合房間裡的氣味後變成血腥之風,捲向門口的艾克達他們。

克狼先稍微確認房間沒有半個人後,才亦步亦趨地慢慢走進房內。靠近屍體後,艾克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黑龍人身上有許多不明顯的污青跟淤血,原本整齊的制服也出現許多皺摺和破損,顯然他和凶手曾經有過一番打鬥,可惜最後還是被殺害了。

「我認得他,他是龍侍者其中之一的奎利安,可是這裡明明是另一個龍侍者:卡拉爾的房間,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克狼說。

「難道……

看到眼前的慘劇,艾克達立刻想到一個最壞的假設:「克狼哥,麻煩你先到另一個房間,看看另一位龍侍者在不在那裡。然後還要麻煩你去警告剛才那位龍侍者還有阿劍哥,要他們提高警覺。說不定凶手是打算將龍侍者們一一殺害,然後再對龍王下手。如果不小心一點,搞不好會被他逮到空隙而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好,可是你不可以太過逞強,要是發現有什麼危險,一定要記得馬上逃走。」

克狼再三叮嚀艾克達,然後才跑去通知龍王。

艾克達看著奎利安那對已經失去生機的眼睛,猜想凶手不知道是如何對武藝高強的龍侍者下手的。如果奎利安在死前有所掙扎,有沒有可能在凶手身上造成任何可供辨識的傷害?

(好像沒有。)

艾克達看了看房間的環境,發現房間的擺設並沒有反抗時所常見的凌亂跡象,因此艾克達判斷凶手可能是使用某種方法讓奎利安失去抵抗能力,然後才將他活活打死的。

艾克達小心地靠近屍體,觀察奎利安那已經變紫發脹的手指,接著艾克達把奎利安的褲管撩起來,發現腳踝也同樣出現發黑變紫的情形。此外,手臂和小腿也都有嚴重的瘀血現象,或許衣服底下其他看不到的部位也滿是瘀血傷痕。

屍體旁邊依舊有鮮血做的留言,這次的內容寫著:「在文字尚未發展的時代裡,力量是征服一切的原動力;在謊言氾濫的現今世界,暴力仍舊是最佳的復仇方式。即使身懷萬夫莫敵的高超武藝,復仇之龍的憤怒依然所向披靡。227,3

(可是真奇怪,奎利安為什麼會在這裡被殺害?)

艾克達試著在腦中重建案發當時的情景:凶手大概是先躲在奎利安的房間裡,等他回房休息時,用某種會讓他喪失力氣的藥物將他制服,接著把他從原來的房間帶到這個房間,再用鈍器或棍棒將他毆打致死。

可是這麼做對凶手有什麼好處呢?艾克達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凶手也許想藉此吸引跑回房間上廁所的卡拉爾的注意,趁他專注在屍體上的時候偷襲他,可是凶手又是怎麼知道卡拉爾會突然想上廁所?

(不對,說不定是我想太多了。現在又還不能確定卡拉爾真的遇害,也許他只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上廁所也說不定。)

「小達。」

克狼此時再次回到這個房間:「我已經通知阿劍他們要提高警覺了,然後我去奎利安的房間看過,卡拉爾並不在那裡,也不在三樓其他地方,看來他好像失蹤了。」

「失蹤?」

艾克達這時想自己料得果然沒錯,急切地說:「這麼說來,他果然是在回房上廁所的時候撞見凶手了。」

「不不不,這裡我們弄錯了。我問過萊諾,他說這班哨雖然是卡拉爾和他一起負責的,但是因為上一班休息的卡拉爾遲遲沒來接奎利安的班,奎利安才跑去找他,臨走前還交代說要是有人問起卡拉爾的下落,就說他去上廁所。」

克狼這番意想不到的發言讓艾克達傻眼了,但這也解開了他剛才無法理解的所有疑點。艾克達將他先前的推測重新排列一遍,最後終於得出一個最糟糕的結論:「糟了!奎利安不是第一,是第二個被殺的啊!」

「第二個?」

克狼聽的一頭霧水,忍不住搖搖頭問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等一下我再解釋,卡拉爾恐怕已經遇害了,我們得快去找他才行。」

「等等……你先別慌。」

看到艾克達一副急得要出心臟病的模樣,克狼連忙安撫他說:「就算你說要找人,但是我們又不知道他在哪裡,怎麼找呢?」

「你去找其他房間,我來找旅館外面。不管凶手打算怎麼做,他都一定會把卡拉爾放在很顯眼的地方,只要一看就會注意到。」

12

「在哪?在哪?」

艾克達感覺自己正在和時間進行賽跑,雖然他認為卡拉爾早就已經遭到凶手的毒手,但他還是覺得早一秒找到人就有活著的希望。

艾克達從三樓一口氣衝出一樓大門,開始繞著旅館的四周圍打轉。從每個命案現場的模式來分析,艾克達認為凶手會把屍體放在很顯眼的地方。只是那個地方到底是哪裡,艾克達就沒有足以判斷的依據了。

即使夕陽已經開始西下,戶外的陽光仍然曬得艾克達全身發癢,他抓了抓身上的虎毛,專心觀察每塊看得到的地方。噴水池裡面並沒有任何東西,旅館四周的樹上也沒有吊著屍體,牆壁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難道不在外面嗎?還是說會在球場或健身房裡面?)

但是艾克達不覺得卡拉爾會在遠離旅館的地方,拖著屍體走是很費力氣的,更不用提還得走上那麼長一段路。如果沒有特別原因,凶手通常是不會將屍體隱藏起來的。再說這次的凶手還刻意在屍體旁邊寫下留言,要是屍體一直到最後都沒被找到,反而會讓之前的留言失去意義。

此時,艾克達發現自己走到了卡拉爾房間的正下方。他抬頭看著卡拉爾的房間窗戶,心想凶手會不會是利用窗戶來進行逃生。

如果將剛才得知的新情報加進來修正,就可以知道艾克達的預想其實並沒有完全錯誤。只要把卡拉爾和奎利安的角色對調,幾乎就和現場狀況如初一轍了。

假如說卡拉爾真的已經遇害,那麼凶手應該是在他的上一班休息時間就開始動手了。凶手先在卡拉爾快要換班之前躲進房間裡的某個隱蔽處,等到卡拉爾回房間之後,用某種方式制服他後,將現場稍微佈置一下便躲回原處,繼續等待下一個人的到來。等換班時間到了以後,等不到人的奎利安就會跑過來自投羅網。

艾克達越想越發覺得這次的對手實在不好應付,他知道自己沒辦法正面對付龍侍者,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極力避免和他們起正面衝突。不管是機槍或是下毒,全都是不需要接觸到當事者的遠距離殺人方法。當他發現這些方法全都失敗時,便利用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分開的時機,將其一一擊破。他料想第二位龍侍者一定會獨自跑來查看,所以大膽的在原地設下陷阱等他。艾克達不由得聯想到,恐怕連克狼要求龍侍者輪班站哨一事,也在凶手的計畫之中。

艾克達的視線遲遲無法從卡拉爾的房間上離去,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直在意那扇窗戶。想著想著,艾克達突然明白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

他剛才只想到凶手有可能會利用窗戶逃走,可是卡拉爾呢?凶手要用什麼方式才能掩人耳目地把卡拉爾從房間弄走?既然凶手可以利用窗戶離開,那麼是不是也有可能會用這條路把卡拉爾運到外面來?

艾克達看看周圍,除了大門的水泥路和噴水池的那塊範圍以外,旅館四周都是青草地,不但方便拖行,也不會留下痕跡。只是離開旅館一段距離後,草皮就變得十分參差不齊。

卡拉爾會不會在那些地方呢?

艾克達往窗戶正對著的方向前去,走沒幾步就發現不遠處有一塊黃土地特別吸引他,地上有塊白色的東西,上面還有一些紅色的斑點。

「不會吧!」

艾克達衝到那塊特別平坦的泥土地上,蹲下來開始空手挖掘地面,一邊挖一邊祈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往下挖了大約三、四十公分左右,他看到了一件花樣很眼熟的衣服,但是那是腹部的位置,所以他繼續往旁邊挖。漸漸的他看到了胸部、接著是脖子,最後艾克達終於挖到頭部,也看見卡拉爾那已經變成紫色且極度扭曲的臉孔。平躺在泥土裡的卡拉爾兩眼圓睜,嘴巴也張到幾近極限的程度,顯示卡拉爾被埋在土裡時意識仍然是清醒的。

艾克達立刻覺得腹部一陣翻攪,接著開始嘔吐起來。

艾克達想要忍耐,但噁心的感覺仍不斷湧上來。艾克達光了很大的力氣拼命忍著,總算不至於讓胃部的東西吐出來,但眼淚還是因為猛烈地乾咳而流下。

(凶手怎麼下得了這種毒手?難道他的恨意真的已經深到無以復加,不惜採用任何手段也要完成復仇嗎?)

從屍體的死狀來看,卡拉爾顯然先被凶手痛打到無力抵抗,然後才被活埋下去。旁邊的白色物體則是和之前相同的紙條,一端折起來插進土裡,另一端用土稍微壓住。紙條上寫著:「想將罪惡與龍一同埋葬於地底之下,是天理不容的醜陋惡行。即使復仇之龍終將回歸塵土,也會在安息之前將罪惡之人拉入永無天日的黑暗世界。009,1

由於放在戶外的關係,紙條沾上了不少沙土。艾克達拿起紙條,本想彈去上面的灰塵,但想想後決定直接將紙條放進之前從廚房討來的塑膠袋裡面。因為艾克達從書上學到,紙張是豐富的證據來源,如果隨便亂碰,很可能會把卡在纖維裡面的微物證據也一併弄掉。雖然直接用手拿的作法就已經把證據污染的差不多了(書上說要用鑷子或筷子),但……還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比較好。

收好紙條後,艾克達重新檢視整個現場。凶手離開現場時的足跡早就已經被風颳得看不出來,現場也沒留下其他不該屬於這裡的東西,不過當艾克達把卡拉爾的屍體全挖出地表後,他發現卡拉爾和奎利安一樣滿身是傷。

(為什麼?凶手有這麼做的必要嗎?)

對於卡拉爾和奎利安同樣都遭凶手猛力毆打,艾克達覺得有些不太能夠理解。是因為覺得他們是龍侍者,一定要徹底摧毀他們的反抗能力才保險,還是有什麼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對了,會不會是失誤?也許凶手是因為偷襲他們的時候發現藥劑的效力不夠,所以才要趁他們恢復前打傷他們……可是如果只有卡拉爾也就罷了,不應該連奎利安也這樣啊,再說總參謀怎麼可能會犯這種錯誤……啊,不對!」

在這一瞬間,艾克達好像從夢境回到現實一樣突然清醒了,他咀嚼著剛才的話,繼續自言自語道:「錯的人是我才對,仔細想想,這次事件的凶手其實已經失誤過很多次了,是我自己認為對方沒有露出破綻。我真的是想太多了,不管總參謀或是這次的凶手再怎麼厲害,畢竟也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沒有不犯錯的。只要把他們失誤的地方一點一滴的累積起來,一定會成為找出真相的關鍵。咦?等一下喔,這麼說來那時候……

艾克達的眼睛咕嚕嚕地轉了幾圈,然後閃現出興奮的光輝:「對了,原來『那件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啊!真笨,我怎麼一直都沒有想到呢。而且凶手如果是他的話,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釋了。」

艾克達此刻又開始燃起鬥志,他緊握著拳頭發誓道:「等著瞧吧,『地獄的復仇之龍』。雖然到目前為止都被你超前好幾步,不過接下來就不一樣了。我一定會揭穿你的真面目,徹底擊潰你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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